十一月的周末，苏念念没去店里。

小翠打来电话，说一店今天的生意她盯着，让嫂子在家歇一天。苏念念说了声，把话筒挂了。

天阴着，没出太阳，但也没下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凉意。

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最后几片叶子也落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昨天下的霜。宝蛋在堂屋写作业，妮妮蹲在院子里用树枝画格子，念安和念宁在屋里炕上坐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苏念念在厨房和面。

面粉是标准粉，三碗面倒一碗半温水，加一小撮盐。盐不能多，多了面发硬；少了面没筋道。她一边倒水一边用筷子搅，搅到面絮状，再用手揉。

揉面是个力气活。面要揉到——盆光、手光、面光。她把袖子挽到胳膊肘，两只手在面盆里反复揉搓，面团从粗糙变得光滑，从硬邦邦变得软乎乎的。

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放在灶台边醒着。

周翠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

包饺子？

嗯。白菜猪肉的。

我帮你。

苏念念停了一下，回头看婆婆。周翠花已经走进来了，从挂钩上摘下围裙系上，走到案板前。

肉在哪？

盆里，我早上剁好的。

周翠花掀开盆盖，看了一眼。肉馅是五花前腿肉，三分肥七分瘦，剁得细细的，加了酱油和料酒拌过。

葱姜没放？

还没。

去拿。

苏念念去拿了一根葱、一块姜。周翠花把葱切成碎末，姜用菜刀拍碎了再剁成蓉。她切菜的手法很利落，刀在案板上笃笃响，又快又稳。

妈，您刀工好。

在老家切了几十年菜，还能差到哪去？

葱姜末放进肉馅里，周翠花又加了一勺盐、半勺花椒面、一汤匙猪油。猪油是自家炼的，白白的膏状，放进去拌开，肉馅立刻变得油润光泽。

然后是白菜。

白菜要选那种黄心的大白菜，帮子薄、叶子嫩。周翠花把白菜叶子一片片掰下来，洗干净，控干水分，切成细丝，再切成碎末。

关键的一步来了——杀水。

白菜碎放进纱布里，攥紧，使劲挤。碧绿的菜汁顺着纱布流出来，滴在盆里。要挤到纱布里的白菜变得干松松的，捏一把不出水才算好。

为啥要挤水？妮妮趴在桌边看。

不挤水，馅就稀了，包不住。周翠花头也不抬，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

挤好水的白菜碎放进肉馅里，周翠花用筷子顺时针搅。搅的时候一个方向，不能来回搅，来回搅馅就散了。搅了足有五六分钟，肉馅和菜馅完全融合在一起，颜色是粉白夹杂着翠绿，用筷子挑起一团，能挂在筷子上不掉落，就成了。

二

面也醒好了。

苏念念把面团搓成长条，切成小剂子。每个剂子大小均匀，比核桃稍小一点。然后用手掌把剂子按扁，擀面杖在剂子上来回擀，边擀边转，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片。

周翠花接过面皮，舀一勺馅放在中间。

她包包饺子的样子苏念念没见过。只见她两手一合，拇指和食指一捏一挤，一个元宝形的饺子就出来了。边上的褶子整整齐齐，肚大边小，往桌上一放，稳稳当当立着。

妈，您这包法好。

老家都这么包，好看。周翠花手没停，一个接一个，速度比苏念念快一倍。

两个人一个擀皮一个包，配合得很默契。案板上码了一排又一排饺子，个个肚子鼓鼓的，像一个个小元宝。

妮妮在旁边捣乱，拿了一小块面团捏着玩。宝蛋写完作业过来，洗了手也帮忙，但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跟他妈包的没法比。

你这包的啥呀？周翠花看了一眼宝蛋手里的饺子，嘴角抽了一下，看好了，手这样——

她拿过宝蛋的手，手把手教。拇指和食指捏住边，一褶一褶往上提。

宝蛋学得认真，第二个就好多了。

奶奶你真厉害！

厉害啥，包的还没你妈好呢。周翠花嘴上这么说，但伸手把宝蛋包的那个饺子放到了最前面，这个先煮。

三

水开了。

大铁锅里水翻滚着，苏念念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下饺子不能急，要顺着锅边滑下去，不能直接往中间扔，扔中间容易破皮。

饺子下完，用勺子沿着锅边推一圈，防止粘锅。

水重新滚开后，加一碗凉水。这是，点三次水，煮三滚，饺子就好了。点水是为了让饺子皮和馅一起熟，不点水的话皮熟了馅还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