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滚水加凉水，饺子沉底。

第二滚水加凉水，饺子慢慢浮起来，肚子鼓得更大。

第三滚水不用加了，饺子全部浮在水面上，一个个胀鼓鼓的，用勺子轻轻一按就弹回来，皮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馅。

好了。苏念念拿笊篱捞饺子。

周翠花已经调好了蘸料——蒜泥、醋、一点辣椒油、几滴香油。蒜泥是用蒜臼子捣的，比切的香。

饺子盛盘，一盘十二个，码得整整齐齐。

小主，

第一个出锅的饺子放到周翠花碗里。

她夹起来咬了一口。

皮薄，劲道，带着面粉本身的麦香。馅大，猪肉的油脂和白菜的清甜混在一起，咬一口汁水就冒出来。花椒面的麻味隐隐约约，恰到好处地压住了肉的腻。

咋样，妈？

周翠花没说话，又夹了一个。

宝蛋在旁边喊：奶奶你说好吃不好吃嘛！

……还行。周翠花把饺子咽下去，馅调得还行，皮薄了点，再厚一点更好。

那下次厚一点。苏念念笑着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顾承远吃了二十个，宝蛋吃了八个，妮妮吃了五个——都是她奶奶喂的。龙凤胎吃不了饺子，苏念念给他们蒸了蛋羹，嫩嫩的，用勺子一舀就化了。

周翠花吃了十个。

这是她来省城之后，吃得最多的一顿饭。

四

吃完饺子，孩子们都睡午觉去了。

顾承远去了部队，说有个会要开。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堂屋挂钟的嘀嗒声。

苏念念在厨房洗碗。周翠花走进来，没说话，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来。

水盆里的碗一个一个洗干净，码在架子上沥水。苏念念把灶台擦了擦，又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妈，您有事？

周翠花搓了搓手。她的手粗糙，掌心有老茧，搓起来沙沙响。

念念，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你坐下。

苏念念拉了个板凳，坐在婆婆对面。

周翠花看着灶台上的火苗，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嫁到我们家这些年，我不容易，你更不容易。

苏念念没接话，等着。

以前家里穷，你公公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承远和他姐。承远当兵以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那时候脾气不好，看谁都不顺眼，逮谁跟谁急。

她停了停，手指头在膝盖上磨来磨去。

你刚嫁过来的时候，我对你不好。嫌你是城里姑娘，嫌你不会干活，嫌你花钱大手大脚。其实你花的是你自己挣的钱，我管不着。但我就是看你不顺眼，觉得你配不上承远。

苏念念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的带子。

后来承远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带孩子、种地、做生意。我那时候在老家，听邻居说你起早贪黑，一个人带着仨孩子，还把生意做起来了。我心里……

周翠花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心里不是没感觉，就是嘴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嘴上不饶人。

苏念念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前阵子你爸来信，说让我来省城看看你，说你别的不说，对孩子没得挑，对承远也没得挑。你爸说，这样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

爸真这么说的？

他原话。周翠花深吸一口气，我来了以后，看见你每天忙成那样，还要管我这个老婆子。我给你找了多少麻烦？嫌这嫌那，宝蛋被我吓得哭了一回。

妈，那都过去了——

让我说完。

周翠花站起来，走到苏念念面前。

她伸出手，握住苏念念的手。那双手粗糙、温热，掌心有厚厚的茧。

念念，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苏念念的眼泪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