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愣了一下,随即热情起来:哦,苏老板!钱少爷在二楼雅间等您呢,请跟我来。
二楼雅间不大,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放了茶点。
钱志明坐在桌边,看到她进来,站了起来。今天他没穿厨师服,穿了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苏同志,请坐。
苏念念坐下来,端过茶杯喝了一口。是龙井,泡得不错。
钱同志,你说要合作,怎么个合作法?
钱志明给她倒了一杯茶,自己也端了一杯,没有急着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苏同志,我跟你说句实话。那天比完赛之后,我回去想了很多。
苏念念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的菜,技法没问题。但评委说得对——菜是做给人吃的。省城人吃不惯奶油芝士那些东西,我的菜在这个地方水土不服。
他放下茶杯,看着苏念念:德顺楼开了四十年了,我叔把一辈子的招牌交给我。我不能让这块招牌砸在我手里。你的念念餐饮在省城站稳了,我想——我们能不能搭个伙。
怎么搭?
德顺楼有地段,有老招牌,有固定的客源。你有手艺,有食材渠道,有经营头脑。我出地方和人手,你出菜品和管理。德顺楼改成念念餐饮的分店,招牌挂你我的名字。利润五五分。
苏念念没有马上回答。
她端着茶杯慢慢喝,眼睛看着窗外。德顺楼门口那条老街上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有推自行车的、有挑担子的、有领着孩子买糖葫芦的。
钱同志,苏念念放下茶杯,你的条件我听明白了。但我有几个问题。
你问。
第一,德顺楼的其他老师傅,服不服我?你叔虽然退下来了,但他那一帮老人在后厨说了算。我过去,他们认不认?
钱志明沉吟了一下:这个我来协调。
第二,你的新派中餐,是彻底放弃还是保留?
钱志明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苏念念站起来,走到窗边:钱同志,你要是真想合作,我有个更大的想法。
她转过身,看着钱志明:不只是德顺楼一个店的事。我想做一个——念念餐饮集团。
钱志明愣住了。
集团?
对。省城的店只是开始。往后,我要在全省、全国开店。标准化的菜品、标准化的管理、标准化的服务。你的新派中餐不用扔掉,可以保留,但得改——改成符合中国人口味的中西融合菜。以后开到大城市里去,北边、南边,甚至——出国去。
钱志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念念拿起桌上的茶杯,举了举:钱同志,怎么样?要不要干?
钱志明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苏同志,你可真是——他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茶杯跟她碰了一下,行!干!
两个茶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苏念念走出德顺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走在老街上,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念念餐饮集团的框架已经有了雏形——省城两家店、军区一家店,加上即将合作的德顺楼,四家店的规模在省城餐饮界已经数得上了。
下一步,要把管理团队搭起来,把菜品标准化做好,把供应链理顺。
她抬头看了看天。
1978年的天很蓝,很干净,一丝云都没有。
路还长,但方向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