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签了挖眼同意书

她向前倾身,温热气息拂过云舒脸颊,混着香水与薄荷糖的清冷味道,一字一句碾着云舒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神:“云舒,你看,连老天爷都觉得,你这双眼睛……该是我的。这双一直漂亮、亮得惊人的眼睛。”

“缘分?”云舒嘶哑着重复,破碎的笑声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血沫的腥甜,每一个字都磨得喉咙生疼,“是你和沈默言处心积虑布的局吧?什么入库匹配,全是你们一手策划的骗局!”

“默言?”林知薇微微挑眉,像是刚想起这个名字,缓缓直起身,语气恢复了看似柔和的平静,“他确实很上心,毕竟这是救我唯一的办法,他比谁都急。”

她轻声补了一句,温柔里裹着淬骨的残忍,精准扎进云舒最软的地方:“你该不会真以为,他会护着你吧?”

话音落,她重新拿起攥在手里的浅灰色文件袋,动作慢条斯理,带着几分仪式感的郑重。解开扣绳,她从中抽出一张对折的A4纸,径直展开,递到云舒眼前。

距离近到,云舒能清晰看清纸张细密的纤维纹路。她的视线本能聚焦,掠过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最终死死钉在文件右下角,再也挪不开。

那里赫然有两个签名,上方字迹秀逸,是“林知薇”,而下方那个签名,让云舒的呼吸骤然停了。

是沈默言。

三个字,笔画遒劲,力透纸背,最后一个“言”字收尾,带着他独有的微挑弧度。

她太熟悉这三个字了。

熟悉到曾经在无数个深夜,她趴在书桌前,偷偷在笔记本的边角,一笔一画临摹他的签名,心里偷偷想着,等以后结婚,要和他一起在结婚证上签下名字,要让这三个字,和她的名字挨在一起,一辈子。

熟悉到他曾在她生日的卡片上写下这三个字,说要护她一辈子;在海边度假的酒店登记簿上写下这三个字,牵着她的手说往后余生都是她;在她父亲出事时,抱着浑身发抖的她写下这三个字,说“别怕,有我在”。

那些她曾视若珍宝、以为藏着满满爱意与承诺的瞬间,此刻全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借着这三个字,狠狠捅进她的心口,搅得血肉模糊。

而现在,这三个字,就落在《人体器官捐献/移植知情同意书》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同意,将她的角膜,完整移植给林知薇。

“看清楚了?”林知薇的声音像是从遥远水底传来,模糊却冰冷刺骨,“是他亲手签的字,他说这件事必须快,拖久了,对你、对我、对他,都是折磨。一笔一画,全出自他的手,没有半分勉强。”

云舒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她想嘶吼,想质问,可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气音。眼前阵阵发黑,那三个名字在视线里扭曲、放大,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视网膜上,烙进灵魂深处,连带着那些过往的温情,全烧成了灰烬。

心口的疼太烈了,烈到她浑身痉挛,指尖死死抠着泥地,指甲缝里渗出血来,都感觉不到半分疼。

“为什么……”她的声音飘忽如游魂,破碎得连不成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就因为我父亲的事,值得你们做到这个地步?连我的眼睛,都要抢走?”

“因为你欠他的,云舒。”林知薇语气陡然转冷,柔和的假面彻底裂开,露出底下狰狞的寒意,“你父亲云宏业,害死了默言的父母,那是两条人命!血债,自然要用血来偿。你父亲死了,这笔债,就该你来还。”

“我爸没有!”云舒猛地嘶吼出声,拼尽全力想撑起身体,手腕脚踝的镣铐却狠狠将她拽回,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闷响过后,眼前金星乱冒。她仍挣扎着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林知薇,眼泪混着额角渗出来的血往下淌,“是诬陷!那些证据全是你们伪造的!我爸是被冤枉的!”

林知薇俯身,紧盯她猩红不甘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得残忍:“认清现实吧,云舒。这个世上,没人能证明你父亲清白,就像现在,没人能来救你。你藏的那些证据、记在本子上的名字,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和你一样,微不足道,随时都能被抹掉。”

她语气里的嘲讽愈发浓烈,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云舒仅剩的那点希冀:“怎么?藏好那把破锁,还指望养好身体出去翻案报仇?你这个臭娘们,真是在做梦。”

云舒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藏起来的证据,她偷偷记下的名字,她贴身藏着的、给未出世孩子准备的长命锁……她以为藏得严严实实的、支撑她活下去的最后一点指望,原来早就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隐忍,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跳梁小丑的戏码。

“至于那个孩子,”林知薇直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云舒最深的伤口里,“一个连亲生父亲都不肯认的野种,没来到世上,反而是他的福气。要是生下来,一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杀人犯云舒生的野种,你说,他这辈子该多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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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云舒死死护住的小腹,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现在好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哦,除了你肚子里那点没成形的血肉,和这块可笑的、连孩子都护不住的锁。”

“你闭嘴!”云舒疯了一样嘶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过去,冰冷的铁链却死死困住她,手腕脚踝被磨得血肉模糊,只剩镣铐碰撞的脆响与徒劳的挣扎。她哭得浑身发抖,心口像是被生生剜掉了一块,“那是他的孩子!是沈默言的亲骨肉!是你们……是你们亲手害死了他!”

那是她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被人欺负、被人刁难,拼了命也要护下来的孩子。是她在无数个绝望的夜里,摸着小腹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下去,要给孩子一个清白,要带他看看这个世界的孩子。

是她哪怕被沈默言当众否认,也依旧舍不得放弃的,她和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