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后,孩子还是没保住。而现在,害死她孩子的人,还要用最恶毒的话,来羞辱她未出世的骨肉,还要告诉她,孩子的亲生父亲,从始至终,都不认他。
“他承认过吗?”林知薇冷眼看着她崩溃挣扎,等她精疲力竭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才缓缓开口,带着施舍般的怜悯,“监狱里,是你亲口说,孩子不是他的。就算你不认,默言也从没认过这个孩子。云舒,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到死都不愿意醒吗?”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入她最深的伤口,将那里刚刚凝结的一点血痂狠狠挑开,露出底下腐烂流脓的、血淋淋的真相。
是啊,她记得。
记得法庭上,沈默言站在证人席上,面无表情地说,孩子与他无关。记得她在看守所里,隔着玻璃见他,他冷漠地看着她,斩钉截铁地重复:“孩子不是我的。”
那时候,她还骗自己,他是有苦衷的,他是被逼的。
可现在,他亲手签下了同意书,要挖掉她的眼睛,要给林知薇一个光明的未来。她还有什么可骗自己的?
“其实默言最初也犹豫过。”林知薇忽然放软了语气,蹲下身,与她涣散空洞的目光对视,“毕竟你们有过一段过往,哪怕再不堪,也有过几分情分。哪怕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他的,在我的劝说下,他也半点没犹豫,说弃就弃了。”
她凑近云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柔地说着最恶毒的话:“我跟他说,默言,她的眼睛留着,只会让她记恨你、想着报仇,只会让她继续用那双眼睛勾着你,提醒你那些恶心的过去。挖了她的眼角膜,对你,对她,都是解脱。她看不见了,就再也没法翻案,没法缠着你,你就能彻底放下过去,安安心心和我在一起了。”
云舒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汹涌滚落,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原来连要挖掉她眼睛这件事,都是林知薇几句话,就让他动了心。
原来她视若生命的眼睛,她曾被他夸赞过“像星星一样亮”的眼睛,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手挖下来,送给别人的礼物。
“他听了之后,只沉默了一个晚上。”林知薇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第二天,他就签了这份同意书。你看,云舒,默言心里,从来都只有我。他在乎的,是我能不能重见光明,是我和他的未来。”
她顿了顿,看着云舒面无血色的脸,一字一句,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念想:“从来都不是你。”
未来。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云舒的心脏。
他们的光明未来,竟然要用她的永夜,要用她一辈子活在黑暗里,来换。
“所以,”林知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法官宣读最终的死刑判决,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一丝波澜,“我给你三天时间。”
云舒涣散的目光,才微微动了一下。
“三天后晚上八点,手术就在这里进行,医疗团队和设备,都会准备妥当。”林知薇的目光扫过她身上血肉模糊的镣铐,语气毫无起伏,“这三天,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吃饭,喝水,睡觉,把你的身体,还有你的眼睛,状态调到最好。这是手术成功的基础,也是默言……对你最后的要求。”
“最后的要求……”云舒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比撕心裂肺的痛哭,还要让人揪心,“他还真是……体贴入微。”
林知薇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冰冷:“你可以这么理解。毕竟,他也不想你因为身体太差,死在手术台上,徒增麻烦。哦,对了,他签字的时候,只额外跟我说了一句话。”
云舒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只剩空洞的绝望。
林知薇红唇轻启,一字一顿,复述着沈默言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菜单,却字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云舒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他说:‘别让她死了。’”
小主,
别让她死了。
短短五个字,云舒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随即,那笑意一点点扩大,变成了近乎癫狂的、无声的惨笑。眼泪疯狂地涌出眼眶,她却笑得浑身发抖,笑得胸口剧烈起伏,笑得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来,溅在惨白的纸页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花。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在沈默言心里,她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她只是一个不能死的、必须保持鲜活的、角膜供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