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也拨不出个痛快来。
那柴还是前天下雨没来得及收进屋的,窝在角落里沤了好些天了。
如今被塞进灶膛,只肯吐出青白的烟,不肯吐出火。
先是细弱的一缕,接着越滚越浓。那烟滚进父亲的衣服里、头发里、眼角的皱纹里。
“爹,你别蹲那么近。”我担心他。
“幺儿,你妈妈烧火,就这么近。”父亲抬头看我一眼,他又说,“幺儿,你妈妈眼睛好,她看得见火苗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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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丽说——”他拿起火钳拨弄着柴,咳嗽起来。“她说:‘蓝火苗是柴还没烧透。黄火苗才是正经火。’”
“我到现在也分不清。”他说。
我站在旁边听父亲喃喃细语,我的心该是有多痛。
我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这灶台是个热闹地方。是两个人隔着烟火相望时,眼底那层融不化的光。
母亲会在灶台另一边揉面,父亲烧火。
两个人隔着灶膛说话,我坐在中间。
三个人的声音混在柴火的“噼啪”声里,融进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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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水生!火再大点。”母亲说着,声音被揉面声切成一段一段的。
我抬头冲他喊:“爹!火再大点!再大点……”
我把下巴搁在父亲膝盖上,盯着灶膛里“呲”一声烧起来的火苗。
我催他:“爹!火再大点!”
“丽丽,幺儿,火再大,锅底该裂了。”父亲说着,用烧火棍点了点锅底,火星子“唰”地窜起来。
他又说:“锅底都烧红了。”
“水生!你不懂,”母亲的手按在面团上,一推,一收。“这道裂用猪油抹过,是养锅的。烧红了才好。”
“养锅养锅。”父亲拨了拨柴,他故意拖长了音,“养——锅——”
然后伸手。拇指往上一翘,勾住了母亲的手。
他说:“给丽丽的,丽丽比锅还金贵。”
火星子“呲啦”一声溅了出来。
“嘿嘿——”我又笑眯了眼睛。
“我要是锅,”母亲把面团翻了个个儿,声音里全是甜丝丝的稠,“早让你烧穿了。”
“那火烧小点?”父亲说着,烧火棍伸进灶膛,调皮地往左拨了拨。
“边水生!”母亲提高音量,真急了。“小什么小!水还没开!得赶紧给幺儿煮饭……”
“嗯,我在的,丽丽。”父亲笑开了花。
母亲催他:“请你把火烧再大点,再大一点……”
他就笑着,把干透的松枝往灶里使劲塞。
“听见没有?烧旺点!”他对着灶膛说。
是说给火听。
是说给爱情听。
他又喊一嗓子:“咱家丽丽发话了,火再大点!”
母亲低下头揉面,可她的耳朵尖烧红了。
她就爱看父亲为她把柴火烧得更旺的模样。
那时候,烧起一屋子的热烫,她的嘴角会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