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忽然开了,刘通先从里面出来。靴子踏在门槛上铿的一声,看见韩昭坐在廊下脚步微微一顿:“你来了怎么不进去?”
“王长史说大人在议事,让稍候。”
刘通回头朝门内喊了一声:“刺史大人,韩昭来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弹了一下。
门内的灯影晃了一下,司马腾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进来说。”
韩昭抱着木图进了后堂,门在他身后虚掩回去,把夜风和寒气挡在了外面。厅里的坐席上那几位武官还在,见他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人低头自顾自地整理腰带准备离场。案上的油灯烧了大半截,灯芯结了一朵黑花,光晕昏昏的,照得人脸半明半暗。司马腾靠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茶,茶汤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茶沫,他显然一口没动。面色比白天倦了几分,眼角往下垂着,可那双眼睛在灯影里仍然亮得锐利。
“这么晚了,什么事?”
韩昭把木图展开铺在案上,几块木板拼在一起。接缝处麻绳绷得紧紧的,图上的线条虽然粗糙,但关键的地形标记得很清楚——从太原往东南出上党盆地之后进入太行山区,山道蜿蜒曲折,有几处窄段在图上画成了两根线紧贴着并行的样子,只能容两三人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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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白天回去之后又跟老卒核过路线,这两处山道最窄。如果羯骑在出发之前抢先到了天井关,大队伍要从关下退回来走河内绕路,这两处就是必经之路。”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后堂里足够清晰,“末将想请刺史大人提前派人在这两处山道两侧垒几道石堆,不用高,齐胸即可,万一需要回头的时候可以据守一下,挡一阵追兵,给百姓争取撤进窄道的时间。”
后堂里安静了一下,灯花噼啪一声爆开,溅出一粒火星。那个粗哑嗓子的武官先发了话:“你既然已经接了占关的任务,那就想怎么把天井关占住。这会儿说什么退路,你是觉得自己占不住?”
这话带着刺,像一根针直直扎过来。韩昭没有看他,他只是继续对司马腾说,目光落在刺史大人搁在案面的手指上:“末将不是觉得自己占不住。末将做的是万一的打算。行军打仗不可能把所有的注押在一个点上,总要留一分后手。天井关如果失守,大队伍走河内绕路,那两处窄山道如果没有预先设防,羯骑从后面追上来,过路的百姓散在窄道上没法组织抵抗,到时候不是战死就是被践踏而死。”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低了下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武官还要开口,司马腾抬了一下手让他止住了。刺史大人低头看了看韩昭摊在案上的那张木图,手指在那两处标记位置各按了一下,指腹在炭痕上轻轻碾过,然后收回手,没有说话。灯影里他的侧脸像一块被风蚀过的石头,看不出情绪。
韩昭趁着他沉默的间隙又说了一句:末将还想到一件事。天井关的守将弃关南逃的时候如果留下了什么军械物资,末将到了之后可以就地取用。但如果关城已经被搜掠空了,末将到时候缺铁料缺木料,占住了关也守不久。刺史大人能不能允末将多带几名工匠同行?铁匠木匠都行,到了那边能就地取材修补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