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太子殿下!”
“圣躬万福!”
瞧见对方满脸错愕,朱元璋忍俊不禁,抬手示意左右退下,又吩咐太子奉茶。
“平身!”
“上前来坐。”
“咱跟你合计件要紧事!”
徐达愈发茫然,两人方才才在宫门外分别,怎地转眼又冒出桩急事?还催得这般紧,仿佛火烧眉毛,非得立刻赶来不可?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请讲!”
“臣必竭尽全力!”
朱元璋合上尚未批阅完的奏章,舒展腰背松了松筋骨,语气沉静:
“别绷着。”
“这儿没外人,演给谁看?”
“是这么回事……咱妹子,你嫂子,专程为你们家的事找咱聊了半晌……”
他神色肃然,却字字带虚:
“眼下北垡在即,你家那几个孩子没人照应,实在让人挂心……”
“你身为统帅要奔赴前线,大闺女又得侍奉苏先生,分身乏术,顾此失彼……”
“为让你们父子父女安心出征,你嫂子主动提出,把剩下四个孩子接到宫里,亲自照料一段时日!”
“天德,你看如何?”
话音落地。
徐达抬眼望向朱元璋,眼中满是惊疑,继而浮起一丝惶然与无措。
今非昔比,哪还敢劳烦皇后抚育幼子?于礼不合,于情难安!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他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风中芦苇:
“多谢嫂子记挂!”
“孩子们都已长成,断不至于饿着冻着,粗养粗放,反倒踏实!”
“实在不必劳神!”
“再说,嫂子身子素来虚弱,更不宜操劳过度!”
顿了顿,他又郑重补上一句:
“至于北垡军务,请老哥哥放心!”
“定当滴水不漏!”
“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朱元璋纹丝不动,早料到这反应,只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说的什么话?”
“动不动就‘提头’,晦气得很!”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家事安稳了,你才能放开手脚打硬仗,是不是这个理?”
“再者,此番北垡千头万绪,其中难处,苏先生早已剖析透彻……”
他宽厚手掌按在徐达肩头,深深一叹:
“天德,实不相瞒……咱心里对你,着实过意不去。胜则众口称颂,败则万箭齐发,这大将军的担子,谁扛都吃力!”
“朝堂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身为中书右丞相,偏不沾党争,连淮西的老兄弟们都私下嘀咕!”
“人人都等着看你跌跟头!”
朱元璋语气渐缓,步步切入正题:
“咱提前跟你透个底,也让你心里有个数,此役若战果有限,咱恐怕得免去你的右丞之职,好堵住百官那张嘴!”
“你能应下吗?”
徐达心头一凛,倒抽一口冷气,终于听出了弦外之音。
绕了半天弯子,原来根子在这儿。
他虽避让朝议、不涉纷争,可人话听得明白,话锋里的分量,也掂得清楚。
念头一闪,他顺势而应,干脆利落:
“老哥哥!”
“不瞒您说,这丞相之位,我早坐得浑身不自在!”
“我只会领兵厮杀,不懂理政调停,占着位置不干事,反倒耽误贤能!”
“依我看,何须等北垡结果?现在就撤了我的职,让我一门心思扑在军前,岂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