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陛下,能否准臣先行告……”
话还没落地,“退”字卡在喉咙里,朱元璋那道凌厉目光已劈了过来:
“既说是琐务,便不算紧要,刘先生且稳住心神。”
他脸色阴沉,眉峰紧拧,斩钉截铁下令:
“老大,去搬张案几进来。”
“你和刘先生,一个执笔纪要,一个剖解深意!”
“人都来了,谁也不许袖手旁观!”
“苏先生这番点拨,咱得听进耳朵里、刻进骨头里,万不可充耳不闻!”
话音刚落,
朱标连连点头,应声如鼓点,转身一溜小跑去张罗。
两人一起挨训,总好过一人独扛!
至少火力能分摊!
这些日子听下来,他早摸出门道了:
苏慕数落朱棣,朱元璋动怒,转头就训太子;
苏慕直指朱元璋,朱元璋更恼火,骂太子骂得更狠!
这道理,上哪儿讲去?
“刘先生可是觉得不便?”
“方便!方便极了!”
面对朱元璋不容商榷的诘问,刘伯温挤出的笑容比哭还僵硬:
“苏先生虚怀纳谏,陛下反躬自省,实乃黎庶之幸,社稷之光!”
“陛下英明!”
朱元璋闻言才收回目光,缓缓坐回原位。
不多时,
桌椅齐备,摆得端正。
朱标与刘伯温并肩而坐,各执一管笔,屏息凝神,活脱脱像两个刚入私塾、等着启蒙的蒙童。
“苏……苏先生,咱们陛下还不算有气魄?”
朱棣一脸茫然,彻底懵了:
“陛下驱逐胡虏、重光华夏,以乞丐出身,横扫六合、一统山河;又整肃纲纪,朝堂上下,血雨腥风……”
“这还不叫气魄?!”
朱棣虽与父亲关系冷淡,却从不掩藏对朱元璋的敬重。
小时候父亲忙于征战,顾不上照看儿子,连名字都是拖到七岁才定下,可这丝毫没动摇他在朱棣心中顶天立地的形象。
“你讲的这些,不是气魄,是手段!”
苏慕晃着酒杯,语气平缓却字字有力:
“若论雷霆手段,当世无人能越其项背。”
“但——远远不够!”
“想为炎黄子孙重挺脊梁,想让华夏重回世界之巅,光靠杀人,毫无用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话音落下,
朱棣深深吸气,似有所悟,又似隔层雾,迟疑地点了点头。
受苏慕日积月累的影响,他从小筑起的三观,正悄然松动、崩解、重塑。
从前不信儒释道,更不屑百家杂说,只信手中刀、马上功,认定天下事,无不可一刀劈开。
若劈不开,只因刀不够快、力不够猛!
如今他变了。
武力确不可缺,可怎么用这把刀、何时出这一刀、劈向何处——才是真正的大学问!
想到这儿,
朱棣霍然起身,双手捧杯,深深一躬:
“请先生赐教!”
苏慕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欣慰笑意,抬手示意他落座:
“其实不难。”
“上位者一举一动,牵动天下命脉!”
“往小处说,决定皇族门风与国本根基;”
“往大处说,左右百姓眼中的天地、脚下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