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城外十几里处,你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枯瘦,衣裳却穿得臃肿不堪的女人,此时她头发因为被血液浸透过,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狼狈得仿佛某种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
此时她跟在你身后,抬头仰望如洗的天空,大朵大朵的洁白的云挂在天上,她有些怅然地想,有多久没见过这么晴朗的天空了呢?
你在前方缓慢地走着,仍然能回忆起刚才跟张角告别时的场景。
大贤良师是个厚道人,虽然见证了一场暴力事件,但一点没有告到官府的念头,当然,此时的官府还不如摆设,摆设至少摆在那好看。
他脸上悲悯的神情仿佛带着神性,见你想把女人带走,只是疲惫地摆摆手:“走了也好。”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跟刘辩给他的那个有点像,不过花纹不同,张角把瓷瓶塞进你的手里:“如果有一日你不慎濒死,拿出来吃了,可保你一命。”
这话一出,你眼皮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你听见自己用艰涩的声音问他:“这是什么?”
张角没回答,只是用他那双永远悲天悯人的眼睛看着你,此时那里少了点悲悯,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慈爱,他想要用手揉揉你的头发,可惜他现在枯瘦的手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于是他抬起的手转而放在你已经被血液浸湿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他没正面回答,知道你这朵温室里养出的“娇花”接受不了瓷瓶里东西的真实面目,最终只好含糊说道。
然而,对你来说,他的含糊其实跟默认也没什么区别,这话在你脑子里转了一圈,你就已经知道了瓷瓶内那东西的原料。
——是张角的血肉。
大贤良师是个真正的圣人,你倏地想起他曾经说:“这世上有多少受苦受难之人,我便救多少”,哪怕代价是自己的血肉。
你双手颤抖着接过瓷瓶,这时你才发现,瓷瓶里装的是一粒丸药,轻飘飘的,远不及大贤良师血肉的重量,可你知道,这丹药一定来自于张角。
你抿了抿有些哆嗦的嘴唇,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不疼吗?”
张角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霎时间凝住了,他仿佛被人在脸上扇了一巴掌,不知道该作何表情,脸上凝成了一个可笑又震惊的表情。
他嘴唇狠狠哆嗦一下,蓦地移开目光,半晌,才终于用有些沙哑的气音说道:“不疼。”
不疼就怪了,你想,就算他的血肉能够重生,就算他死不了,可难道不会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