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县里暗手 3yt.org

又是一个姓孙的。

她把帕子松开,帕子上有几道她攥出来的褶子,被她抹平了。她快步走回沈家堂屋,把这件事告诉了裴怀德和裴长渊。

「孙顺?」裴怀德的眉头皱起来,「这个名字我没听说过。」

「他穿着县尊亲随的衣裳,还带着两个跟班。」沈青禾说,「他不像是临时找来的。」

「昨天傍晚到的县衙,今天一早要见何县丞。」裴长渊说,「他是郑知州的人?」

「不一定。」沈青禾说,「郑知州已经被调去府城了。他临走的时候,把县衙托给了何县丞。但是县尊的亲随不一定只听县尊的,他们是县衙编制里的人,县尊走了,他们还留在县衙。这个孙顺,我怀疑是定国公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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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德的脸色变了。

「定国公?」

「韩孚的远房表亲。」沈青禾说,「顾家是他扶持的,周夫人是他的人,周船主也跑不了。他的人现在进了县衙,这不是巧合。」

裴怀德站起来。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但他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咯吱响了一声,没撑住,往墙那边靠了一下,裴长渊伸手扶住他。

「长渊。」他说,「你去找顾兴。」

「顾兴?」裴长渊愣了一下。

「让顾兴去县城查孙顺。」裴怀德说,「查他在县城住哪儿,见了谁,问了什么。他是昨天傍晚到的,今天一早要见何县丞。何县丞会不会被他稳住我不知道,但他一定会在何县丞之前把县衙查一遍。」

「那军报……」沈青禾说,「赵里正已经带着军报上路了。如果孙顺先一步把何县丞稳住了,赵里正到了县衙,军报反而会落到孙顺手里。」

裴怀德的脸色更沉了。他咳了一声,咳出一口带血丝的痰,用手帕擦掉了。手帕是青布的,染了血的部分没洗过,是干的。

「赵里正什么时候能到县衙?」

「三天。」沈青禾说,「从青石村到县衙,快马也要三天。」

「三天。」裴怀德重复了一遍,「太久了。」

「我让顾兴先走。」裴长渊说,「顾兴在县城有人脉,他能查到孙顺跟何县丞说了什么。如果军报可能会落到孙顺手里,他在半路上截赵里正。」

「半路?」沈青禾说,「赵里正走的是官道,半路上他能去哪儿?」

「让赵里正改走北山小路。」裴长渊说,「从青石村往县城,不走官道的话,可以从北山翻过去,到青石关西边的渡口,过河,再到县城。这条路比官道远两天,但他到了县城之后,直接去刑部驿站,把军报原件递给驿站的驿丞。驿丞认刑部令牌,不认县衙的人,这是朝廷给地方官的规矩。」

裴怀德看着裴长渊,眼神里有一丝赞赏。他的眉毛动了一下,是压了二十二年的习惯,他对人认可的时候,眉毛会先动一下,然后才开口。

「这主意不错。」他说,「让顾兴出村,在官道上找一个显眼的地方给赵里正留记号。赵里正看见记号,就知道路上有变故,改走北山小路。」

「什么记号?」

「在官道岔路口的树干上,用刀刻一只鹰。」裴怀德说,「鹰要刻得清楚,翅膀张开,头朝东。从前我们前锋营的人就用这个记号传信。我教过顾兴。」

裴长渊点头,转身出了屋子。

沈青禾站在屋里,看着裴怀德。

「裴伯伯。」她说,「您身体还没好,让您操心了。」

裴怀德摆手。他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肩膀抖了一下。

「不操心不行。」他说,「我躲了二十二年,现在躲不了了。我的身体就是再差,也得撑着。」

他咳了两声。

「还有一件事。」他说,「你娘柳氏,她年轻时候害过咳血的毛病?」

沈青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裴怀德会突然提这个。

「是。」她说,「她怀我大弟的时候咳过,后来喝了红茎草水,好了。但她这两年入冬就喘得厉害,比年轻时候更严重。」

「红茎草水能治一时,治不了一世。」裴怀德说,「她年轻时候伤了底子,到老了,肺会出问题。你让她别干重活,冬天的衣裳要穿厚,再喝两个月的红茎草水养一养。入了冬,还要加两味药:北沙参三钱、百合二钱,炖鸡汤喝。」

沈青禾点头。她的眼睛看着别处,落在墙角挂着的那串干辣椒上。辣椒是红的,她眼睛也是红的。

裴怀德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软,扶着墙。他的膝盖咯吱响了一下,像踩了干柴。

「走。」他说,「我要看看廿年令的碑。」

沈青禾上前扶他。她的手扶住裴怀德的胳膊,胳膊比她想的还瘦,骨头硌着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