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人穿着黑衣,手里提着刀。领头的人身材瘦高,骑术很好,正是孙贵。
「孙贵。」沈青禾说,「他从青石镇追来了。」
裴长渊抽出柴刀:「我来挡。」
「不用挡。」裴怀德说,「前面有断崖,跳过去。」
「什么?」
「鹿头岭断崖。」裴怀德说,「断崖对面是青石村的地界。那帮人不知道路,不敢跳。」
前面的山路断开。一道深沟横在面前,沟底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对面的崖壁约有两丈远。
裴怀德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纵身跃起。马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对面的崖壁上。
裴长渊紧随其后,黄马也跃了过去。
沈青禾勒住马。她的黄马不是战马,没跳过这么宽的沟。她低头看了看沟底,又看了看对面。
「跳!」裴长渊在对面喊。
沈青禾闭上眼睛,双腿用力一夹。黄马猛地向前冲去,四蹄腾空。她感觉身体往下一沉,又往上一提,然后重重地落在实地上。
她睁开眼。过来了。
对面的孙贵停在断崖边,没有追过来。他骑在马上,看着这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青禾。」他的声音飘过来,像一条蛇,「你以为拿到战报就赢了?」
沈青禾没有回答。
「韩公还没死。」孙贵说,「定国公已经出手了。你们回青石村,等着收尸吧。」
他说完,掉转马头,带着人走了。
夜风吹过山崖,把沈青禾的头发吹得乱飞。她看着孙贵消失的方向,手握紧了缰绳。
「定国公。」她低声说,「京城里的那只手,终于伸出来了。」
裴怀德咳嗽了两声,从马上探过身来:「定国公徐敬之,是韩孚的远房表亲。韩孚倒了,他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我们得比他更快。」沈青禾说,「军报原件不能丢,必须立刻送到郑知州手里。」
裴长渊点头:「回了青石村,我亲自送。」
「不。」裴怀德说,「你不能送。你送了,就等于告诉定国公,你还活着。郑知州身边,未必没有定国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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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谁送?」
裴怀德想了想:「让赵里正送。赵里正是村里里正,去县衙送公文是常事。他不会引起注意。」
沈青禾点头:「这个主意好。」
三人继续赶路。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山下的炊烟越来越浓。青石村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裴怀德忽然勒住马。
「等等。」他说。
他从怀里取出那块木牌,递给裴长渊。
「这个,你收着。」他说,「裴家的东西,该传给你了。」
裴长渊接过木牌,握在手里。木牌已经被裴怀德的体温焐热了。
「走吧。」裴怀德说,「回家。」
裴长渊走到她身边:「回去再说。」
沈青禾点头。
三人沿着山路往下走。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裴怀德骑在马上,开口:「沈姑娘。」
「裴伯伯。」
「谢谢你。」裴怀德说,「替青石村,也替裴家。」
沈青禾没说话。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那里是青石村的方向。
山下的村子里,有人在生火。炊烟从茅草屋顶上冒出来,被晨风吹得斜斜的,像一根根灰色的绳子。
青谷应该醒了。柳氏应该在做早饭。赵里正应该带着人在暗泉渠口查看水情。
沈青禾很想回家。
她把马缰在手里绕了一圈,轻声说:「走吧。」
三匹马沿着山路往下,向着炊烟升起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