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细长,指节突出。指甲剪得齐齐的,指甲盖泛着淡粉色。
她轻轻地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在发高烧,柳氏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青谷那时候还能走,他在院子里给他姐熬药,一边熬一边咳。一边熬,一边咳,一边咳一边擦嘴角。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一年之后的今天,青谷已经咳得有些站不稳。但他还是能在梦里把方敬的样子告诉她。
这孩子,承受了太多。
沈青禾在床边坐到午后。
午后,她听见院门口有脚步声。是裴长渊回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只山鸡。山鸡已经处理干净,羽毛被拔得精光。鸡身上还带着一股山泉水的凉气。
「山上看见的。」他把山鸡递给沈青禾,「炖汤给青谷喝。」
「嗯。」沈青禾接过山鸡。山鸡的重量压在她手臂上,约莫一斤。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但他说不出来。
「怎么了?」他问。
「方敬写了信来。」沈青禾说,「他让我把原件交出去。」
裴长渊的眉头皱起来。皱得很深,眉心的皮肤被捏在一起。
「你怎么没告诉我?」
「不想让你操心。」沈青禾说,「原件没交。信也烧了。」
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他蹲下来,把山鸡放在脚边。
「丫头。」他说,「你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你说过:」裴长渊顿了顿,「这一局,我们只能赢。」
「记得。」
「那你就不能倒下。」裴长渊说,「你要是倒下了,谁替青谷、替我叔父、替那三千冤魂记得。」
沈青禾没有说话。
她把山鸡提到灶房,开始褪毛。
褪下来的毛一团一团堆在地上。她不知道褪了多少下,最后她停了手,把山鸡放进木盆里。山鸡的皮被褪得干干净净,露出白里透红的肉。
她的手上有几个小口子,是被毛里的虫咬的。血从口子里渗出来,她用井水洗了洗。井水凉得刺骨。
「裴。」她头也不抬,「去把青苗叫来,让她帮我烧火。」
裴长渊点点头,转身出去。
沈青禾一个人蹲在灶台前,把山鸡切成块。山鸡块放进砂锅里,加水,放姜,放几颗红枣。砂锅是新买的,锅沿上还贴着一张红纸,写着「福」字。
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青苗喊了一声,火光映在她脸上。青苗的脸圆圆的,脸颊被灶膛的热气烘得泛红。
「青禾姐,鸡块够不够。」青苗问。
「够了。」沈青禾说,「再加点水。」
青苗往锅里添了一瓢水。水在锅里翻了一下,砂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沈青禾看着火。
灶膛里的火苗蹿了一下,像是回应她。
「不能倒下。」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