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点没有动。
「看吧。」她说,「看一辈子,你也只能看着。」
她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堂屋门口,她听见青谷在喊她。
「姐。」
「我女在。」
「你过来一下。」青谷的声音有些急。
沈青禾快步走进去。青谷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张纸。纸是他刚才在桌上找到的,是方敬那封信烧掉之后,从灶膛里飞出来的一片残片。
残片上留着半句话:「……沈姑娘手中之铁片、血书、收货凭证——此三样,原件必须献于朝廷……」
「姐。」青谷说,「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沈青禾看着青谷的脸。
青谷的眼睛很亮,那种亮法,不是孩子的眼睛能有的。亮得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子。
「他不是好人。」她说。
「那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因为他想让我以为他是好人。」沈青禾说,「他想让我把原件交出去。原件交出去,他就赢了。」
「赢了什么?」
「赢了韩孚。」沈青禾说,「韩孚最怕的不是我们怕,是证据落到对的人手里。落到对的人手里,韩孚就死。落到错的人手里,韩孚就还能活。」
「错的人是谁?」
「方敬。」沈青禾说,「方敬是韩孚的人。」
青谷愣了一会儿。他攥着残片的手指松了些,又攥紧了些。
「那你怎么没把原件交给他?」
小主,
「因为我没有这么傻。」沈青禾说。
她从青谷手里把那张残片拿过来,扔进灶膛里。火苗蹿起来,把残片烧得卷起来,再变成灰。
「青谷。」她说,「今天晚上,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再做一个梦。」她说,「你梦见方敬,看见他在做什么?看见他在见谁?看见他在打什么主意?」
青谷点点头,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被子是一床旧棉被,蓝布面子,已经洗得发白了。
「好。」他说,「我今天一定梦见。」
沈青禾帮他把被子掖好。被子的一角翘起来,她按下去,又把它掖到床褥下面。
「姐。」青谷闭上眼睛前,又叫了她一声。
「我在。」
「我从没见过方敬长什么样?」青谷说,「但我能梦到。我有时候想,我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沈青禾说,「你是我的弟弟。」
青谷闭上了眼睛。
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平稳得像小河的水,一波一波往前走。
沈青禾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床边,看着弟弟的脸。
青谷的脸颊瘦削,颧骨有些高,下巴尖尖的。他的头发被剪得短短的,露出泛白的头皮。他的脖子很细,沈青禾塞进去的那块玉坠子正好贴着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