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一层。
王木匠的刨子停了。停了是因为听出了话里的分量。出了什么事。
还没出。沈青禾说。但快出了。
王木匠看了她一眼。一眼就够了。够了他就懂了。懂了他把刨子放下。明日天亮前,我再去钉一层。
工钱——
公账。王木匠说。你说过的,公账你说了算。
沈青禾点头。点头的时候她看见刨花堆里有东西。东西是一根钉子。钉子是新的,钉头有锤印。锤印是王木匠的手劲。手劲稳,稳到每个锤印都在钉帽正中。
我走了。她说。
她出了王木匠家的门,往村口老槐树走。老槐树下,裴长渊已经在了。
他站在树影里。树影把他的轮廓削得碎。碎到和树干融为一体。但他还是他。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来了。他说。
来了。她说。
午时过了。
我知道。
裴长渊没问她为什么晚了。不问是因为他知道她会来。会来就够了。够了他就从树后提出一个布包。布包不大,扁的。
什么。沈青禾问。
手套。他说。鹿皮的。秋收割麦,手不破。
沈青禾接过布包。包是温的。温是因为他在手里握了一路。握了一路才给她。
谢谢。她说。
裴长渊没应。应谢不是他的方式。他的方式是转身。转身往山走。走了三步,他停了一下。
后墙。他说。今夜我守。
不用。
他说。你睡。
沈青禾看着他的背影。背影在暮色里像一块移走的石头。石头不说话。石头只做。
她把手套收进怀里。怀里有酱约,有丝线,有手套。三样东西。三样都是今日收的。
她往家走。走到院门口,柳氏在等她。
吃饭了。柳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