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看着他。看了约五息。
你这小孩,上次算不清楚。这次算清楚了。谁教你算的?
我姐。沈青山说。
你姐,沈青禾?青石村那个做豆腐的姑娘?
跑堂点了点头。她脑子好,我听人说过。
他看了看桌上的豆腐。又按了一下。硬实。
交货,怎么送?
沈青山接上第三段:交货。
凌晨两点磨豆,五点半送达鸿运楼门口。迟到扣一文。
扣一文,你们自己扣?
自己扣。沈青山说,承诺有代价,迟到扣一文。一文是信誉的价格。
跑堂笑了一下。信誉值一文?
一文是起步价。沈青山说,信誉以后会涨。
跑堂看了他一眼。这句话不像十岁小孩说的。但他没有追问。
腐竹有吗?
沈青山把竹筐里的布包拿出来。半斤一包,批发价三文半一斤。泡水以后能炒能煮。颜色金黄,没有杂质。
跑堂打开布包。腐竹,颜色确实金黄。他折了一根,折口干净,没有碎屑。
卤汁?
沈青山把碗拿出来。碗包了三层布,揭开。卤汁,棕红色,八角和桂皮的香味飘出来。
跑堂闻了闻。香,比孙记的卤味重。
比孙记重,因为我们用的是真桂皮。孙记用的是桂皮粉,粉味淡,但便宜。真桂皮,贵一文,但香三倍。
跑堂看着碗里的卤汁。他用筷子蘸了一滴,尝了,咸、鲜、微甜。桂皮的香确实比孙记的浓。
他说。我见掌柜,让他决定。你后天再来?
沈青山点头。后天再来。
跑堂把豆腐、腐竹、卤汁都拿走了。我让厨房试一下。试好了,掌柜见你。
沈青山背着空竹筐走了。走出鸿运楼门口。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他站在街边。竹筐空了,背不疼了。
小主,
他看着鸿运楼的招牌。红漆,鸿运楼三个字。他在这门口站了两次。第一次,谈砸了。第二次,没砸,但还没成。后天再来,才是结果。
他往城门走。走出城门,太阳已经大了。路上,他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不是因为赶时间,是因为脚步轻了。
走到约十里路,他停下来。路边有一棵柳树。他坐在树荫下。把竹筐放在地上。空筐轻。
他靠着柳树。抬头看天。天蓝,没有云。太阳白,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