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公共渠往赵铁柱家的地走。赵铁柱的渠前几天被堵了两次:一次稻草,一次石头。赵铁柱自己掏了,没追究。沈大柱今天再来巡一遍,看看有没有新的堵塞。
走到赵铁柱的田边,他蹲下来。渠水从东往西流,水速正常,没有堵塞的迹象。他拿竹竿搅了一下,渠底干净。没有稻草,没有石头。
他站起来。沿着渠往上游走,约走了二十丈,他在渠边停下来。
渠边的泥地上有一个脚印。脚印不大,约六寸长。脚趾方向朝东——不是沿着渠走的方向。是横着渠,从田里踩到渠边。
他又走了几步。第二个脚印。同样的大小。同样的方向。第三个,更靠上游。
三个脚印。横着渠踩。不是走路,是站。站着看渠。
沈大柱蹲下来。他用手摸了摸脚印旁边的泥——泥干了。是昨天踩的。昨天下午,他和青禾在赵铁柱家查堵渠的事。他们走了以后,有人又来了。不是堵渠,是看渠。看渠水通不通。
他沿着脚印的方向往田里看。田里的麦苗刚冒头,苗不高,但整齐。田里没有脚印,只有渠边有。
他站起来。心里记下了三件事:脚印大小约六寸,方向横着渠,时间昨天下午。
他继续巡渠。走了一圈,所有的渠都通了。没有新的堵塞。
回到家里,他跟沈青禾说了脚印的事。
三只脚印?沈青禾从账本上抬头。
小主,
三只。沈大柱说,约六寸长。脚趾朝东,不是走路的方向。是站在渠边看水。
六寸。沈青禾想了一下。成年男人的脚约七寸到八寸。六寸是女人或少年的脚。爹,六寸的脚印,可能是女人的。
沈大柱愣了一下。女人?谁家的女人会去看渠?
不知道。沈青禾说,但女人看渠——不是走路经过。是特意去的。特意去看渠水通不通——说明她知道渠之前堵了。知道渠堵了——说明她跟堵渠的人有关系。
沈大柱沉默了几息。他的手在膝盖上握了一下。
禾儿,你觉得堵渠的不是大宝?
不是大宝。沈青禾说,大宝的手粗,搬石头会留泥痕。赵铁柱渠里的石头上没有泥痕,搬石头的人手干净。手干净,不干粗活。不干粗活的女人,
她没有说完。
沈大柱看着她。他想了想。
刘氏?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沈青禾没有点头。不确定。但脚印的大小——跟她差不多。
沈大柱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院子里。院子里,柳氏在配卤汁。青谷在廊下背书。青苗在地上画渠。
禾儿,他回头说,我明天再巡,重点看渠边的脚印。
沈青禾说,巡的时候带一根细竹签,在脚印旁边插一根。下次再看,就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沈大柱点头。他走了。
沈青禾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出院子。往河滩地走。
裴长渊还在挖沟。下午的太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沟已经挖了约二十丈,主沟的一半。沟底的坡度,她蹲下来用手指量了一下,约一寸的落差每丈。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