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春天，苏念念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在深圳设立念念餐饮集团的分公司。

这个想法在她心里酝酿了两年。从第一次去广州试销开始，她就看好了珠三角的市场。南下试销的数据证实了她的判断——卤牛肉和豆瓣酱在南方卖得很好，消费者的反馈比预期的还要积极。

陈广生一直在催她。

苏总，深圳的速度你是知道的。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现在不进去，以后就晚了。

苏念念知道他说得对。

但她不急着做决定。

她花了三个月时间，亲自跑了深圳五次。

每一次都住一个星期，走遍了深圳的大街小巷——罗湖、福田、南山、蛇口、华强北。她看商铺、看人流、看竞争对手、看消费者的饮食习惯。

她发现深圳跟省城完全不同。

省城是内陆城市，消费者习惯传统口味，对价格敏感。

深圳是移民城市，全国各地的人都有。湖南人、四川人、广东人、福建人、东北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口味偏好。

深圳不需要一家只卖东北菜的餐馆。苏念念对孙淑芬说，深圳需要的是一家什么都能做、什么都做得好的餐馆。

那我们做什么？

做融合。苏念念说，把各地的特色菜融合在一起，做成念念餐饮的深圳版。

这能行吗？

苏念念很肯定，深圳人来自五湖四海，他们想吃家乡的味道。但我们不可能每个菜系都做——那就做每个菜系里最经典的那几道菜。

比如？

川菜做回锅肉和水煮鱼，粤菜做白切鸡和烧鹅，湘菜做剁椒鱼头，东北菜做锅包肉和猪肉炖粉条。苏念念掰着手指头数，再加上我们的招牌——红烧肉、酸菜鱼、卤味。

这菜单也太长了。

不长。苏念念摇头，深圳人选择多。你不给他选择，他就不来。

孙淑芬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选址定在了罗湖区。

罗湖是深圳最早的开发区，离香港最近，人流最密集。苏念念看中了一个临街的门面——两层楼，每层两百平方米，门前有一块空地可以摆桌。

租金不便宜——一个月八百块。

但苏念念觉得值。

位置决定生死。她说，这个地方，每天从罗湖口岸过关的人有多少？做生意的、探亲的、旅游的，都是有钱的主。

签合同那天，苏念念从省城飞到广州，再从广州坐大巴到深圳。

飞机是她第一次坐。

小小的螺旋桨飞机，轰隆隆地飞了两个半小时。她靠在舷窗上往下看，云层下面是一片绿色的大地，河流像银色的丝带弯弯曲曲。

害怕吗？旁边的乘客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