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脚麻利,不到二十分钟,篦子上就摆满了整整齐齐的馄饨,一个个圆鼓鼓的,像小胖元宝。
汤底她用的是最简单也最讲究的做法——碗底放紫菜、虾皮、葱花、一小勺猪油、几滴香油,盐和白胡椒调好味。馄饨煮好捞进碗里,舀一勺滚烫的骨头汤浇上去,紫菜虾皮瞬间被烫开,香味猛地窜上来。
顾承远进来的时候,苏念念正好把最后一碗馄饨端上桌。
你倒是有心思做早饭。他看了一眼篦子上还在排队的馄饨。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苏念念把筷子递给他,趁热吃。
小主,
顾承远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骨头汤是昨晚上她顺手熬的,猪棒骨敲碎了加姜片葱段,小火炖了三个钟头。汤色奶白,面上飘着一层细细的油花,被紫菜和虾皮的鲜味一激,香气浓得化不开。
馄饨皮薄到入口即化,牙齿轻轻一碰就破了。肉馅鲜嫩弹牙,咬到皮冻的部分,热汤一下子涌出来,烫得舌尖发麻,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好吃。顾承远说。他吃饭一向快,但今天这碗馄饨,他吃了很久。
苏念念坐在他对面,捧着自己的碗,慢慢吃。
仓库那边,我上午再去一趟。她说,赵德海留下的线索,我总觉得还能再挖挖。那个烟头——恒大烟,东北产的,买得到的人不多。
我知道。顾承远放下碗,我已经联系了省厅刑侦处,上午会有结果。另外军区的保卫科也会配合。
苏念念看了他一眼。
这事不能光靠地方上办。顾承远擦擦嘴,李向前这个人,我查过他的底。他不光是骗过你,之前在辽城的时候,还跟一伙人搞过倒买倒卖。放出来之后销声匿迹了一年多,突然跑到省城来——不会是巧合。
你觉得他在外地还犯了事?
我怀疑。顾承远目光沉沉,这种人,只要动起来了,就不可能只干一件事。
——
上午九点,老周的电话回了过来。
顾承远在书房接的,苏念念在门口站着,只听得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辽城那边查实了,李向前出狱以后在辽城待了三个月,跟人合伙倒卖过一批钢材,涉嫌诈骗,金额不小……
……对,同伙还有两个人,一个叫孙大勇,一个叫黄毛——真名黄志强,都在追……
……李向前是两个月前到的省城,住在一个叫的小旅馆,登记用的是假名字……
电话打了将近二十分钟。
顾承远出来的时候,脸色比早上还难看。
怎么样?苏念念问。
你猜对了。他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抵着下巴,李向前不只是来报复你的。他在辽城就犯了事——诈骗了一批钢材,金额上万块。到省城来,一部分是躲风头,另一部分——
他顿了顿。
另一部分是继续干。他的同伙也在省城,可能已经接头了。
苏念念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
所以上次仓库的事,不单单是冲我来的?
冲你来的有,但不全是。顾承远抬头看她,李向前手里缺钱,他盯上你不光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钱。你那几个门店生意好,他是知道——上辈子的事,他都记得。
苏念念没说话。
上辈子。
那个骗光了她所有积蓄、在她最难的时候转身离开的男人。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个人从记忆里挖出去了,没想到他还是会像烂泥里的蚯蚓一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拱出来。
证据够了吗?她问。
还在收。顾承远站起来,省厅那边下午会安排人暗访那个旅馆。赵德海已经在附近布了暗哨,不能打草惊蛇。
他会跑吗?
要是发现不对劲,一定会。
——
下午三点,赵德海来了一趟。
他穿着便装,戴着顶棉帽子,一进门就抖落身上的寒气。
承远,念念嫂子。他坐下来,接过苏念念递的热茶喝了一口,情况是这样的——福来旅馆在城南火车站附近,那种地方龙蛇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李向前住在二楼最里头那间,门从来不怎么开,吃饭都是让人送到门口。
他同伙呢?
还没摸到。赵德海皱着眉,旅馆里住了不少长途贩子,人来人往的,不好盯。我安排了两个人在旅馆对面的茶馆里坐着,轮流盯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