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省城的天还没亮透。

顾承远披着军大衣站在军区大院门口，手里攥着赵德海刚从仓库那边传回来的消息。烟头、鞋印、李向前的行踪——三条线索像三根绳子，正慢慢收紧。

师长，这么早？门卫小李探出头来。

顾承远点了点头，没多说，转身朝通讯室走去。

他要在公安正式介入之前，先把军方这条线跑通。李向前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这人坐过牢，心思活泛，手头说不定还藏着别的事。单靠地方公安的力量，未必能一步到位。

通讯室的灯亮了。

顾承远拨了一个号码，等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老周，我顾承远。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带着睡意：承远？这大清早的——

有桩事需要你帮忙。顾承远压低声音，我这边有个纵火案嫌疑人，姓李，叫李向前，去年刚从辽城那边放出来。你帮我查查他出狱之后的底细，尤其是这一年多在外头的行踪。

老周是省公安厅刑侦处的，跟顾承远当了十几年老朋友。听到两个字，睡意一下子全没了：你那边出事了？

我媳妇的餐饮仓库，半夜被人撬锁烧了。

操——老周骂了一声，你等着，我这就让人查。

挂了电话，顾承远又拨了第二个号码。这回是军区的保卫科刘科长，管着军人及军属相关的安保事务。

刘科长，我要报个案。

顾师长，您说。

我随军家属的产业被人蓄意纵火，损失不小。嫌疑人有可能涉及跨区域犯罪，我需要保卫科配合地方公安联合调查。

刘科长二话没说：行，我安排人上午跟您对接。

两通电话打完，天边的鱼肚白才刚泛出来。

顾承远走出通讯室，迎面碰上了早起的警卫员小张。

师长，您一宿没睡吧？小张看着他眼底的青黑。

没事。顾承远拍了拍他的肩，帮我去食堂问问，有没有热粥，给我媳妇送一碗过去。她昨晚一夜没合眼。

——

苏念念确实一夜没睡。

仓库的事处理到后半夜，她把能抢救的食材全挪到了隔壁借用的临时库房，又连夜给三个门店的店长打了电话，重新调配了供货计划。天亮之前，补货的面包车已经出发去邻县采购了。

此刻她坐在厨房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白开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损失。

八百块。

搁在1979年，这不是个小数目。念念餐饮开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一把火就烧去了两个月利润。好在那批主要的干货和调味品提前转移了，不然损失还得翻倍。

嫂子。门外传来宝蛋的声音，我爸让我给你送粥。

苏念念回过神，擦了把脸，站起来开门。

宝蛋端着一碗小米粥，小心翼翼递过来：妈说你一晚上没吃东西。

妈也来了？

在屋里呢，哄妮妮睡觉。

苏念念接过粥，没急着喝。她走到灶台边，看了看天色——离早饭还早，但承远那边肯定也没吃。

她把小米粥放到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一袋面粉。

宝蛋，去叫你爸过来吃早饭。

啊？我还没——

宝蛋一溜烟跑了。

苏念念系上围裙，开始和面。

面粉倒进搪瓷盆里，加一点盐，慢慢注入凉水，一只手搅，一只手揉。面团不能太硬，馄饨皮要薄，面就得软。她揉够了半盏茶的功夫，把面团盖上湿布醒着，转身去调馅。

冰箱里有昨晚剩下的半斤猪肉，肥三瘦七，是她前一天让肉联厂老张留的。肉剁成馅，加葱姜水、酱油、一点点白糖提鲜，再磕一个鸡蛋进去，顺着同一个方向搅打。

关键一步是加皮冻。

皮冻是前天就熬好的。猪皮刮洗干净，加水煮到软烂，捞出来切碎，再放回汤里小火熬到浓稠。放凉了就是透明的冻子，切成小丁拌进肉馅里——煮出来的馄饨，一口咬下去汤汁四溢，全靠这个。

馅调好了，面也醒好了。

苏念念把面团搓成长条，揪成小剂子，擀面杖来回推几遍，擀出一张薄得透光的大面皮。刀切四四方方的馄饨皮，每张也就巴掌大，薄得能看见案板上的纹路。

包馄饨快得很。筷子挑一小坨馅放在皮子中间，手指蘸点水在边上抹一圈，对折一捏，两角往中间一弯一粘——一个元宝似的馄饨就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