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接市法律顾问处,我找周律师。
周律师叫周明远,四十多岁,在司法局下属的法律顾问处上班。这个年代律师行业刚刚恢复,懂商业法的人不多,但周明远是苏念念托了很多人找到的,专门处理企业相关的法律事务。
苏念念在电话里把情况说了一遍。
周明远听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苏同志,你这个情况,我有两个建议。
你说。
第一,注册商标。念念餐饮这个名字、你的那个招牌图形,都要去商标局注册。注册了以后,别人再用同样的名字开店,你就有法律依据可以告他。
第二呢?
第二,你的核心配方,能申请专利的申请专利。不过说实话,食品配方申请专利有个问题——专利是要公开的,也就是说你的配方细节会在专利文件里写清楚,别人能看到。所以你要考虑清楚,哪些配方适合申请专利,哪些适合当商业秘密保护。
苏念念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手里的钢笔。
周明远说的有道理。配方申请专利就意味着公开,但商标注册是必须做的。
周律师,我先注册商标。配方这块,咱们再细谈。另外,我想请你帮我们拟一份保密协议,以后所有入职的员工都要签。
可以。商标注册我帮你查一下,念念餐饮这个名字有没有人注册过。
好,麻烦了。
挂了电话,苏念念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一、商标注册;二、保密协议模板;三、核心配方分级管理——哪些可以申请专利,哪些必须内部保密。
李秀英在旁边看着,问:苏姐,那小王怎么办?
苏念念放下笔:他偷拿调料是事实,偷泄配方也是事实。但不光是处分他一个人的问题。
她看着李秀英:你回去想一件事——咱们的配方,以后怎么管理。不能让一个人掌握全部配方,也不能让任何一个员工光凭记忆就能把配方背出来。
李秀英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把配方拆开?
苏念念点了点头,底料配方分成三部分,三个不同的人各掌握一部分。炒底料的时候,三个人分别加自己的料,谁也不知道完整的配方。调料的比例精确到克数,做成料包,由专人提前配好,帮厨拿到的只是一包包配好的料包,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
李秀英眼睛一亮:这样就算有人想偷,偷到的也只是一部分。
就是这个意思。苏念念站起来,这件事你来牵头。你管着新城市二店,先从二店试点。我把小翠调过来配合你。
小翠姐?
嗯,她管了两年省城一店,经验丰富。你先跟她把料包的标准化流程做出来,然后推广到所有店。
傍晚的时候,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
苏念念让李秀英先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在新城市的街上走了走。
新城市的变化很快,街上的铺面越来越多,做生意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她记得两年前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街上还是灰扑扑的,现在连霓虹灯都有了。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看了看时间,快七点了,还没吃晚饭。
街边有个烤羊肉串的摊子,支在路口,一个维吾尔族大叔在那儿翻着炭火上的肉串,烟气升腾,香味飘出去老远。
苏念念走过去:大叔,来二十串,肥瘦都来。
好嘞!
大叔从冰凉的铁箱子里拿出羊肉来,那羊肉是当天现切的,红白相间,肥的部分是奶白色,瘦的部分是暗红色,纹理清晰。
大叔把肉放在案板上,菜刀起落间,羊肉被切成拇指肚大小的方块。肥的和瘦的分开码放。穿串的时候有讲究——一串四块肉,两瘦夹一肥,最顶端再来一块瘦的。这样烤出来,肥肉的油渗进瘦肉里,不干不柴。
铁炭炉子里的炭已经烧得通红,没有明火,只有热力往上蒸。大叔把肉串架上去,滋滋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先烤一面,等到肉的颜色从红变白、边缘微微焦黄,翻面。翻面以后,撒上盐。盐要撒得匀,大叔的手腕一抖一抖的,盐粒像细沙一样均匀地落在肉面上。
烤到两面都微微焦黄、肥肉开始出油的时候,该上料了。
大叔拿起一罐孜然粉,撒上去。孜然遇到热油,立刻发出一股浓烈的异香。接着是辣椒面,红艳艳的辣椒面落在油汪汪的羊肉上,颜色好看极了。最后再撒一点白芝麻。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苏念念接过肉串,烫得她左手倒右手。
她咬了一口——羊肉的外层焦香酥脆,咬开以后里面鲜嫩多汁。肥的那块肉已经烤得半透明了,油脂化在嘴里,满口都是肉香。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恰到好处,不掩肉味,反而把羊肉的鲜甜衬得更突出。
一串吃完,嘴里还留着炭火特有的烟熏味。
她又撕开一串,就着街边小摊上的散装啤酒,一口肉一口酒,吃得满头冒汗。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旁边一个小年轻也端着啤酒在吃肉串,看了她一眼:大姐,你这吃法真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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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笑了笑:干活的人就得这么吃。
她一口气吃了十五串,最后一口啤酒灌下去,长长地打了个嗝。
回省城的火车上,苏念念靠着车窗,把这两天的事情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小王的事要处理,保密协议要拟,商标要注册,料包的标准化流程要建……事情一桩接一桩。但她不觉得累,反倒有一种踏实感——问题暴露出来了,就能解决。
火车咣当咣当地响着,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有几盏灯火一闪而过。
她闭上眼睛,想着回去以后第一件事先找周律师把商标注册的事情办了。
三天后,苏念念在省城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周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