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远推开家门的时候，听到厨房里有笑声。

这个笑声让他愣了一下。他站在门口没动，侧耳听了几秒——是两个人的笑声，一个是他娘周翠花，一个是苏念念。

自从苏念念嫁进门这几年，他娘就没跟苏念念这么说过笑。

他把手里的军绿帆布包换了只手拎着，轻轻走到厨房门口。

灶台边，周翠花系着苏念念那条碎花围裙，正拿着锅铲翻炒锅里的鸡蛋。苏念念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葱花，往锅里撒了一把。

娘，火小点儿，鸡蛋嫩着呢。苏念念说。

中，我晓得。周翠花应了一声，把灶膛里的柴火往外拨了拨，火苗矮下去一截。

苏念念转头看见顾承远站在门口，笑了一下：回来了？洗洗手，马上吃饭。

顾承远没说话，点了下头，转身去了外屋。他把帆布包放在条凳上，走到水盆边洗手。凉水滴在手上，他的眼睛有点发热。

他娘和苏念念，这两个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总算不较劲了。

这几年他夹在中间，两边都不好说，两边都不好劝。每回他娘数落苏念念，他张嘴想替媳妇说句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娘这辈子不容易，他爹走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他们兄弟几个，脾气是苦日子里磨出来的。可苏念念也不容易，嫁过来就没过几天好日子。

如今总算好了。

他擦干手，走到堂屋坐下。桌上已经摆了四样菜。

最大一盘是红烧鱼。

他认得这条鱼——今天下午苏念念去菜市场买的草鱼，足有三斤来重。苏念念做鱼的手法跟别人不一样。她先把鱼收拾干净，两面各划三刀，抹上一层薄薄的盐和料酒，搁在盆里腌了半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