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的第一天，天还没亮透，苏念念就醒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院子里的枣树挂着霜，枝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房檐下的冰棱子映着微光，一闪一闪的。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顾承远翻了个身，闷声问了句：几点了？

才五点多，你接着睡。

他含糊应了一声，又沉沉睡过去了。

苏念念笑了笑，给他掖了掖被角。这男人平时天不亮就起来出操，难得元旦放假一天，让他多睡会儿。

她穿上棉袄，趿拉着鞋去了厨房。

灶台昨晚已经备好了料。酸菜是秋天自己腌的，猪肉是前天从供销社割的，肥瘦相间的一块五花肉，足足两斤。面粉也提前和好了，放在灶台边上盖着湿布，这会儿揉一揉正合适。

苏念念先往灶膛里塞了几根柴，火苗地蹿起来，锅底很快就热了。她烧了一壶热水，倒进面盆里把面团重新揉了一遍，揉到表面光滑，盖上湿布醒着。

然后开始剁馅。

酸菜从缸里捞出来，挤干水分，放在砧板上细细切碎。五花肉切成小丁，再一刀一刀剁成肉糜。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脆。

剁好的肉馅放进大盆里，加入切碎的酸菜，再放盐、酱油、一点花椒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打。苏念念搅得手腕发酸，直到馅料上劲，黏稠拉丝，这才满意。

好香啊......

门口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苏念念回头一看，妮妮穿着棉袄棉裤，头发乱蓬蓬的，眯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小手揉着眼睛。

妮妮，你怎么起这么早？苏念念赶紧擦了擦手，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闻到香味了......妮妮把脸埋在妈妈肩膀上，声音软软糯糯的，妈妈在做啥？

包饺子。今天是新年，得吃饺子。

饺子！妮妮眼睛一下亮了，妮妮要吃！

行，等会儿让你吃个够。先去叫哥哥起来。

妮妮从妈妈身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去宝蛋的房间了。

没一会儿，宝蛋也揉着眼睛过来了，后头跟着踉踉跄跄的妮妮。

妈，新年好！宝蛋虽然还没睡醒，但礼数一点不含糊。

新年好！苏念念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去洗把脸，等会儿帮妈妈包饺子。

我会包！宝蛋挺起胸膛，上回我包了三个，都没漏馅！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苏念念把醒好的面搓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中间厚、边上薄的饺子皮。左手托皮，右手抹馅，拇指和食指一捏一挤，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就立在了案板上。

宝蛋洗完脸跑回来，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学着妈妈的样子拿了一张皮，挖了一大勺馅儿放中间，使劲一捏——馅儿从两边挤出来了。

哎呀......他急得脸都红了。

馅少放点。苏念念手把手教他，你看，就这么一勺，放在中间，先捏中间，再捏两边。

宝蛋认真地学着，第二回好多了，虽然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但总算没漏。

我包的！我包的！他高兴得不行。

妮妮也凑过来闹着要包。苏念念给她一张皮，让她随便玩。妮妮把皮揉成了一团，馅儿糊了一手，还咯咯笑。

妮妮这个......叫汤圆饺子。苏念念把那一团面重新揉开，笑着说。

汤圆饺子好！妮妮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