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奥莱特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快步走到苏珊身边,有些好笑又有些担忧地打量着她:“没事吧,苏西?教授怎么亲自送你回来了?扣了多少分?”
“噢——别提了!”
苏珊哀嚎了一声,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砸进了软绵绵的被褥里,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中,声音闷里闷气地传了出来: “没有扣分,但是施普劳特教授罚我和提奥下周去温室挑一整周的龙粪!一整周!”
她猛地翻了个身,悲催地抓着被角,眼眶红红地控诉道: “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费尔奇那个老油条今晚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在四楼的奖品陈列室附近设伏!我和提奥才刚说上几句话,那盏昏暗的破油灯就突兀地从拐角晃了出来,后面还跟着那只该死的洛丽丝夫人!”
说到这里,苏珊转过头,用极度羡慕又无比哀怨的眼神盯着维奥莱特: “小薇……我的好小薇,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秘诀?为什么你和斯内普大半年里天天在城堡里夜游、钻空教室、泡图书馆,就从来没被费尔奇逮住过哪怕一次?而我呢?我这学期第一次和提奥偷偷出去约会,居然就被抓了个正着!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听到苏珊这饱含血泪的控诉,寝室里的几个女孩愣了一瞬,随即齐刷刷地爆发出了一阵极其无情的无良大笑。
“哈哈哈哈!一整周的龙粪!苏西,下周我们回寝室前可能得先在门口给你准备个全身施展清理一新的隔离带了!” 贝蒂手里的苹果核差点飞出去。
维奥莱特更是笑得直摇晃,她走过去坐到苏珊的床沿边,将手里的毛巾搭在肩膀上,俏皮地眨了眨眼:“秘诀?噢,我的好苏西,这大概是因为你和提奥没有像西弗勒斯那样灵敏的嗅觉。”
她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苏珊那气鼓鼓的脸颊,打趣道:“也许多挑几周龙粪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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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能和你一样熟练地躲开费尔奇了吗?”
“不,就习惯龙粪的味道了。”
女孩子们又隔着帷幔嘻嘻哈哈地打闹了好一阵,直到深夜的寒意顺着窗缝浸润进来,城堡里彻底陷入了死寂,大家才带着困意各自钻回了被窝。贝蒂的呼噜声很快便规律地响了起来,苏珊也在对龙粪的怨念中沉沉睡去。
寝室里的壁灯火光渐渐微弱了下去,维奥莱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睁着一双棕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头顶上方层层叠叠的黄黑格子床幔。耳边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原本被笑闹声冲淡的思绪,却在这一刻突兀地沉淀了下来。
苏珊刚刚那句无心的抱怨,像是一枚小石子,在她的心湖里砸出了一圈消散不去的涟漪。
【为什么你大半年里天天夜游,就从来没被费尔奇逮住过哪怕一次?】
维奥莱特侧过身,将半张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眉头在黑暗中微微蹙起。
西弗勒斯的反侦察能力强,这确实是事实。可正如苏珊所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没被抓过,那……她一个人回地下室的时候呢?
这大半年里,她独自一人深夜在城堡高层与地下厨房、赫奇帕奇休息室之间往返的次数绝不在少数。霍格沃茨的走廊就那么宽,费尔奇那盏昏暗的油灯和洛丽丝夫人那双在黑暗中幽幽泛光的猫眼,理论上总该有那么一两次,会与她迎头撞上。
可仔细回想起来,这大半年的夜游经历里,她甚至连费尔奇的咳嗽声都很少在附近听到过。好几次她因为思考符文走得失神,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大喇喇地走在主干道上,可四周却安静得诡异,别说费尔奇了,连平时最爱告密的画像都闭着眼在打呼噜。
这真的只是她运气好吗?
在魔法界,所谓的极度幸运往往是一件很奢侈且不合理的事情。费尔奇是个对抓住违纪学生有着变态执念的人,如果说一次两次是侥幸,那大半年里每一次都完美避开,就显得有些神异了。
除非,真的是有人在背后默默给她抹去了夜游的痕迹……那这个人会是谁?
她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今天早上在八楼办公室里,那个坐在桌后、半月形镜片后闪烁着悲悯与睿智光芒的老人。
邓布利多今天那些“多去黑湖边散步”、“享受魔法世界”的叮嘱,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意味。城堡里的画像和幽灵都是校长的耳目,她和西弗勒斯的所作所为,那位老人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他不揭穿,不阻止,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这座充满规则的城堡里,悄悄为这个背负了太多秘密的女孩,撑起了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深夜阴影。
不仅如此,费尔奇在赫奇帕奇走廊附近的巡逻路线,似乎从来没有变化过。
邓布利多可以影响画像,可以暗示大方向,但他绝不可能每天深夜都盯着费尔奇去哪一个具体的拐角。能把巡逻路线走得如此严丝合缝、却又堪堪与她擦肩而过的,只有费尔奇本人。
看起来不止是邓布利多,连费尔奇也在偷偷地给她放水……
为什么呢?
是因为每年送他的和每位教授一样的圣诞礼物,还是每次走廊上遇到时礼貌的“您好,费尔奇先生”?
有时候洛丽丝夫人凑过来嗅她的袍角,她也会顺从地蹲下身,轻轻挠一挠那只猫咪的下巴,直到它发出舒服的咕噜声,才在费尔奇那刻意装出来的、恶狠狠的驱赶声中笑着离开。
原来,在这个等级森严、血统与魔法至上的巫师世界里,哪怕是微小的善意,也从未被真正辜负过。
那些她自以为只是出于基本礼貌的举动,在那个常年生活在歧视、嘲讽与阴暗角落里的哑炮心里,或许是极少数能感受到的、来自霍格沃茨学生的尊重。
所以,那个平日里拿着大铁钥匙、恨不得把所有夜游学生都吊在地窖里抽打的人,在无数个巡逻的深夜里,也许只要听到属于赫奇帕奇小女巫那轻巧的、独特的脚步声,就会默默地转过身,将手中的油灯稍稍拿低一些,大步朝着相反的走廊走去。
“谢谢您,费尔奇先生。”
也许以后应该让西弗勒斯对费尔奇也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