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在看到维奥莱特眼底的坚决时沉默了。
“在他和他的信徒眼里,我们不是孩子,只是可以被利用的棋子,或者是必须被清除的障碍。”维奥莱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战争从来不会因为谁还没准备好就推迟爆发。如果我们不趁着现在还有学校这层庇护所的时候学会握紧刀柄,等真正面对他时,我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莉莉因为焦虑而紧皱的眉头,语气里带了一丝凄凉的决绝:
“为未来的生存做准备,莉莉,无论开始得有多早,相对于那场风暴而言,其实都已经算晚了。”
莉莉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金格子毯的边缘。她微微垂下头,细碎的阳光落在她那头耀眼的红发上,却没能温暖她眼中愈发浓重的忧虑。
“我明白你的危机感,小薇,我也听到了那些风声,关于外面日益紧张的局势。”莉莉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倔强而纯粹的光芒,“但我们并不是没有别的选择。防御并不一定意味着要深入泥潭。就像我们三个已经在私下练习的守护神咒,那才是最强大、最纯净的防御魔法。它能驱散最深的黑暗,却不会伤及施法者的本心。”
她握住维奥莱特的手,语速因为急切而稍微加快了一些:
“我们可以去寻找更强大的白魔法,去钻研更精妙的变形术或者魔药。为什么一定要是黑魔法呢?既然你研究反咒是为了保护,那西弗勒斯呢?他会真的只是研究反咒吗?”
莉莉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清醒:
“我害怕黑魔法会像某种剧毒的藤蔓,一旦你们给了它攀附的机会,它就会在不知不觉中绞杀掉你们身上那些柔软的部分。既然我们已经开始学习守护神咒了,为什么不能把精力都放在那种能带给人希望的力量上?那种力量,难道不足以让我们在风暴中站稳脚跟吗?”
维奥莱特看着莉莉急切的神情,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拧了一下。她何尝不希望能像莉莉说的那样,只凭着那些温暖、纯净的希望就能在乱世中立足?如果可以,她愿意一辈子只练习守护神咒。
可现实是,西弗勒斯的出身、他的处境、还有他那颗被斯莱特林严酷环境挤压得扭曲而骄傲的心,都让他坚信只有握住最锋利的刃才能生存。维奥莱特劝不动他,更无法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没入黑暗。她能做的,只是陪着他走进去,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在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当尚存温情的锚点。
但这些真相,她一个字都不能告诉莉莉。如果让莉莉知道西弗勒斯才是那个对黑魔法有着狂热执念的人,他们的关系会瞬间崩塌。
维奥莱特轻轻回握住莉莉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感到一阵短暂的安宁。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关于西弗勒斯执念的阴影深埋心底,抬起头时,眼神里透着执拗的清明。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莉莉,你怕我们会迷失在那些咒语带来的力量感里。”维奥莱特放轻了声音,语气坚定得像是在立誓,“但我相信自己对自己心智的控制。对我来说,那些黑魔法就像手术刀下的标本,我解剖它们、研究它们,是为了彻底剥离它们的杀伤力。从某种角度来说,研究出一种能抵消致命恶意的反咒,本身就是在创造一种全新的、属于我们自己的白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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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了一下,眼睫微颤,撒下了一个温柔而沉重的谎言:
“而且,西弗勒斯会看着我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东西的危险,所以他会用他最擅长的严苛方式盯着我的每一个咒语细节,确保我不被任何负面情绪反噬。他就像是一面镜子,只要我有一点点走偏,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把我拽回来。”
说到这里,维奥莱特看向莉莉,那双碧绿的眼眸依然盛满了不安。维奥莱特心中一软,倾过身子,额头抵住莉莉的肩膀。
“如果你还是不放心,莉莉,你也看着我好吗?”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渴求,“当我被那些复杂的理论弄得冷冰冰的时候,你就拉着我来黑湖边野餐,或者逼我吃下那些甜得发腻的点心。只要你还愿意站在阳光下看着我们,我们就永远不会真的走入那些没过头顶的泥潭。”
莉莉听着维奥莱特的话,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手指穿过维奥莱特的长发,像是要在这种无言的守护中寻找某种支撑。
“我会的,小薇。我会死死盯着你们两个,谁也别想轻易掉队。”莉莉轻声说着,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如果哪天我发现西弗勒斯没拉住你,或者他自己陷进去了,我一定会亲手把你们两个都拎出来,哪怕是用最粗鲁的驱逐咒。”
在达成了某种沉重却必要的共识后,湖边的气氛终于慢慢松动了下来。莉莉不再纠结于黑魔法带来的阴冷可能性,转而开始向维奥莱特抱怨起那张金红格子毯子——尽管施了防水咒,但深秋的泥土似乎总有办法让冷气顺着纤维钻进来。
“好了,别露出那副慷慨赴死的表情了,”莉莉一边从食盒里翻出一块淋满黑椒汁的肉排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既然你决定要走这条路,那补充体力就是第一要务。我可不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瘦得像医疗翼里那些脱水的人参精。”
维奥莱特被她这个生动且略显惊悚的比喻逗乐了,心底盘踞的阴霾被这股纯粹的友谊驱散了不少。她顺从地拿过一块羊肉馅饼,两人开始讨论起曼德拉草进入青春期后会变得多么聒噪,以及斯普劳特教授提到的那套毛绒耳罩是否真的能阻挡所有的尖叫。
“我打赌詹姆肯定会故意在耳罩里钻个洞,”莉莉喝着南瓜汁,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他总觉得自己无所畏惧,直到被曼德拉草震晕过去,被抬进医疗翼和莱姆斯做邻居。”
维奥莱特笑着点头附和。阳光逐渐偏移,黑湖水面泛起的金光开始变得清冷。随着城堡钟塔发出的沉闷轰鸣声回荡在空旷的湖面上,两人意识到悠闲的午餐时间已经到了尽头。
“走吧,再不走,我要承受麦格教授的怒火了。”维奥莱特站起身,拍掉长袍上沾着的草屑,将毯子折叠起来。
“怎么了?”维奥莱特抬起头,看到莉莉正苦着脸盯着城堡的方向。
“我下节课是魔药课,”莉莉有些无奈地拨弄着被风吹乱的红发,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但我现在一想到要走进地窖,就有点怕见到斯拉格霍恩教授。或者说,是怕他那永无止境的‘盛情邀请’。”
维奥莱特心领神会地挑了挑眉。斯拉格霍恩教授对莉莉这种天赋异禀的学生有着近乎执拗的收藏欲,他的“鼻涕虫俱乐部”早已是学校里公开的秘密。
“他又邀请你去参加他的俱乐部聚会了?”维奥莱特笑着问道。
“不仅是聚会,”莉莉烦躁地踢了一下脚边的枯草,“他在走廊里遇到我,在课后留下我,甚至在批改我的作业纸时都要顺便写上一句。他总是试图说服我,那里聚集了多少所谓的大人物,对他而言,我就像是一剂能让他架子上更光鲜的珍稀药材。但我对他口中那种能决定未来仕途的交际圈实在是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想安静地熬制好我的药水。”
维奥莱特看着莉莉写满抵触的神情,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谁让我们的莉莉这么优秀呢?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眼里,你就是那颗最璀璨的明珠。如果你实在不想去,就推脱说要陪我练习那些无聊的防御咒语好了,反正他也知道我们形影不离。”
“这倒是个好借口,”莉莉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挽起维奥莱特的手臂,“只要他不把我强行拖去跟那些夸夸其谈的高年级学长喝蜜酒,让我做什么都行。”
两人相视一笑,踏着满地的落叶,迎着清冷的秋风快步向城堡走去,准备迎接下午各自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