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大清早，地窖深处的空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阴冷潮湿气味，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在石墙上投射出摇晃的影子。

维奥莱特正蹲在墙角，将一些新鲜的生菜叶塞进笼子里。几只兔子抽动着粉嫩的鼻尖，浑然不知自己正身处怎样危险的境地。西弗勒斯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瓶刚调配好的药剂，眼神像地窖的空气一样冷寂。

从礼堂顺出来的早饭还整齐地码在旁边的旧课桌上，热气腾腾的熏肉和燕麦粥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但维奥莱特显然还没心思去动它们。

“西弗，我有件事得先提醒你。”维奥莱特一边拨弄着兔子的长耳朵，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带着细微的回响，“前几天中午我和莉莉在湖边野餐，她……察觉到了你最近的状态不对。”

西弗勒斯倒药剂的手指细微地顿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垂下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语气僵硬地问：“你说了什么？”

维奥莱特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草屑，直视着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我告诉她，是因为我最近在自学一些危险黑魔法的反咒，觉得一个人研究太吃力，所以强行拉着你一起拆解那些恶咒的构造。我说你最近之所以变得冷淡、古怪，是因为整天沉浸在那些泥沼般的复杂理论里，在替我承担风险。”

西弗勒斯冷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替你承担风险？维奥莱特，你编故事的本事越来越见长了。”

“如果不这么说，她迟早会发现你对黑魔法那份快要溢出来的狂热。”维奥莱特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而急切，“莉莉很担心我们，她甚至想让我们放弃这些，转去研究什么白魔法或者守护神咒。我告诉她，你会像镜子一样时刻盯着我，只要我走偏一点，你就会把我拽回来。”

西弗勒斯沉默了，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看着维奥莱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西弗，千万别穿帮。”维奥莱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沉重的黑色袖口，半是请求半是叮嘱，“在她面前，你就是一个为了保护我不被黑魔法反噬而殚精竭虑的好朋友。”

西弗勒斯盯着那只被维奥莱特拽住的袖口，半晌，他猛地抽回手，发出一声带着嘲弄的轻嗤。

“维奥莱特，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牺牲感。”他转过身，粗鲁地将药瓶重重顿在桌上，瓶内的液体剧烈晃动着，“我不需要你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如果她注定要厌恶这些，那么无论你编造多少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掩盖不了我指尖沾上的腐烂气味。”

“那么你想怎么做？西弗勒斯，直接告诉她你在收罗齐尔他们的黑魔法笔记吗？”维奥莱特没有退缩，她跨前一步，声音在空荡的教室内显得格外尖锐。

西弗勒斯的背影僵硬了一下，但维奥莱特没有停下，她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满是咄咄逼人的清醒：

“莉莉远比你想象的要聪明。你以为你能永远瞒着她？当她发现你和那群自诩纯血至上的疯子有这种联系，当她无意间翻开你的笔记本，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甚至连咒语名字都透着血腥味的研究时，你打算怎么解释？告诉她那是为了草药课的加分，还是为了研究如何让南瓜汁更好喝？”

西弗勒斯猛地转过头，眼神阴鸷得可怕，带着秘密被刺穿后的恼羞成怒。

“我能处理好。”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处理不好！”维奥莱特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你甚至无法掩饰自己看向黑魔法书籍时那种狂热的眼神。西弗，这个谎言不是为了骗她，是为了给你争取时间。如果你还想在图书馆和她若无其事地讨论魔药，你就必须接受这个身份！”

西弗勒斯死死地攥着一只空药瓶，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满腔的怒火与被冒犯的自尊心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却在撞上维奥莱特那双冷寂而清醒的眼睛时，颓然碎裂。

他张了张嘴，想要吐出一些恶毒的、带有攻击性的词句来找回场子。他想嘲讽维奥莱特的多管闲事，想宣称自己从不需要这种卑微的掩护。然而，那些尖锐的词汇到了舌尖却沉重得如同铅块。

他反驳不了。

他无法反驳莉莉的敏锐，更无法反驳自己对黑魔法那种近乎本能的渴望。每当他在笔记本上推演那些阴冷咒语的变体时，那种掌握力量的战栗感是骗不了人的。如果莉莉现在推门进来，看到他眼中还未散去的狂热，他确实找不到任何一个能站住脚的借口。

教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桌上燕麦粥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西弗勒斯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避开了维奥莱特的目光，盯着石墙上那道扭曲的影子。他那如钢铁般坚硬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生生折弯了，这种折断的痛苦让他脸色苍白，但也让他终于看清了脚下的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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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虚伪的戏码……”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自嘲的沙哑，“你觉得能演多久？”

他没有再说“不需要”，也没有再提“处理得好”。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一种默认，默认了他必须躲在维奥莱特编织的那个“守护者”的皮囊下，才能偷来片刻与莉莉共处的安宁。

维奥莱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并没有胜诉的快感，只有同病相怜的悲哀。她走回到课桌旁，把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燕麦粥推到他面前。

“能演多久就演多久，西弗。”维奥莱特轻声说道，神色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却透着看透世俗的疲惫，“直到风暴大得我们再也遮不住，或者……直到你愿意放弃黑魔法研究，不需要任何谎言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