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如流星，一闪即逝，却在沉寂的眸底投下了一枚石子，荡开无声的涟漪。

陆九渊将银签轻轻搁回瓷盘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他没有再看那颗番茄一眼，仿佛方才那番端详只是某种例行公事的仪式。

他转身踱回巨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划过光可鉴人的黑檀木桌面，最终落在那叠由助理事先整理好的、关于青禾农科长青生命的简报上。

秦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穿透室内沉静的空气。

侧后方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瘦削身影微微一动，无声地上前半步。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白净，眉眼细长，嘴角似乎天生便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人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反倒像是蛇类吐信前的静默。

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至极，垂落的眼帘遮住了眸中偶尔掠过的阴鸷精光。

陆总。

青禾壹号陆九渊的手指点了点那份简报，又遥遥指了指桌角的瓷盘，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有点意思。

秦厉没有接话，只是将腰弯得更深了些，静候下文。

那点米里的东西，陆九渊微微眯起眼，浑浊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在缓慢搅动，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下，蛰伏的巨兽翻了个身，对我有用。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尖，慢慢扎出来：去接触一下。

秦厉应声，没有丝毫迟疑。

要么，陆九渊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喉结滚动，拿到配方的源头。

要么——

他将茶杯重重搁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判决的落槌。

让它消失。

秦厉的嘴角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依旧是那副恭敬温顺的模样，仿佛听到的不是一条足以让一个新兴企业灰飞烟灭的指令，而只是吩咐他去订一束花。

明白。他声音轻柔，陆总放心。

去吧。陆九渊挥了挥手，重新转向落地窗，背影在城市璀璨的灯火映衬下，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绝。

他的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楼宇，仿佛能穿透数百公里的夜色，落在某个偏远的、正在悄然崛起的角落。

那点，他嗅得出来。

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但那股精纯、古朴、带着天地初开般混沌气息的味道……绝非寻常水土能养得出来。

对他而言，那是久旱逢甘霖。

三日后。

青禾农科设在省城的临时办事处，一间并不算宽敞的会议室。

秦厉准时抵达。

他换了一身略显低调的灰色休闲西装，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阴柔中透出的、令人本能不适的压迫感。

他身后跟着两位助理，一男一女，男的高大沉默，女的精明干练，皆是训练有素的模样。

唐薇亲自在门口迎接，笑容得体而职业。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套装，长发挽起，显得干练利落，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秦总，欢迎欢迎。

唐总客气了。秦厉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他的手指纤长白皙，触感却有些微凉，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玉石。

寒暄过后，双方落座。

秦厉开门见山，示意助理将一份装帧精美的方案书推到唐薇面前。

唐总，苏董，我们长生集团青禾壹号的产品非常欣赏。

陆总亲自过问，希望能与贵方达成深度合作。秦厉的笑容温和，语气诚恳，这是我们拟定的合作方案，请过目。

唐薇翻开方案书，苏文远凑近细看。

方案表面上确实诚意十足：长生集团愿意斥资五亿元，收购青禾农科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并提供集团旗下遍布全国的高端销售渠道、顶级媒体资源、甚至承诺协助青禾壹号打入国际市场。

但唐薇的目光只在那诱人的数字上停留了片刻，便迅速锁定了方案后半部分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条款。

核心原料供应渠道共享——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向长生集团完全敞开大门，包括灵液的来源。

种植技术全面披露与联合优化——这是要将林长生的看家本领彻底剥离。

品牌运营由长生集团主导——这意味着将逐渐失去自己的声音。

唐薇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将方案书轻轻合上，推回桌面中央，微笑道：秦总的方案，我们非常感谢长生集团的看重。

不过……

她斟酌着措辞：这个方案涉及的层面比较广，我们需要时间内部讨论，也需要与我们的技术方充分沟通。

毕竟，青禾壹号的核心技术，是属于林先生个人的。

苏文远在一旁点头附和，儒雅的面容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是啊秦总，这件事急不得。

我们长青生命作为合作方，也需要尊重技术方的意见。

秦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这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