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孙所长。”林长生真诚地道谢。
孙建军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忙碌的现场,继续指挥后续工作。
他的背影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也有些沉重。
送走孙建军,林长生回到自家院落。
院墙垮了一段,栅栏七零八落,地上一片狼藉。
赵德贵已经带着几个老把式,拿着工具,默不作声地开始帮忙清理碎砖断木,加固剩余的墙基。
他们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带着伤,但没人说话,只是埋头干活。
“赵叔,各位叔伯,这怎么好意思……”林长生上前。
“长生啊,别说这些。”赵德贵直起腰,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把汗,眼睛还有点红,“昨晚要不是你,咱们村子……这点活儿,算个啥!你歇着,指挥我们就成!”其他几个老人也纷纷附和,眼神朴实而坚定。
林长生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在尘土和废墟中忙碌的、伤痕累累却毫无怨言的乡亲,一股滚烫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冲上心头,直抵眼眶。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湿润逼退,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把家重新立起来!”
他不再推辞,卷起袖子,加入到清理和修补的劳动中。
阳光终于完全跃出了山脊,金灿灿地洒下来,驱散了夜的阴寒,照亮了这片正在废墟上重建的家园,也照亮了那一张张汗水泥污却充满希望的脸。
而在村外,数里之外,一处被茂密灌木和嶙峋怪石遮蔽的隐蔽山坳里。
干瘦如柴的石道人,背靠着一块冰冷潮湿的岩石,盘膝而坐。
他面前虚悬着一面由黯淡水汽凝结成的、脸盆大小的模糊光镜。
光镜中,隐约映出林家村村口的景象——警察、民兵、忙碌的村民、以及被人群隐约围在中间的那个挺拔身影。
他枯瘦的手指掐了一个诀,轻轻一点。
那面水镜术凝结的光镜,如同被戳破的水泡,无声地溃散开来,化作几缕水汽,消散在山林的晨雾里。
石道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三角眼中,昨夜那股目睹兽潮溃败、计划落空的暴戾和焦躁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幽光,如同深渊下的寒潭。
他的脸色在透过林叶的斑驳光线下,显得格外青白阴沉。
他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林长生面对官方招揽时那看似质朴实则坚决的拒绝,村民们毫不掩饰的拥护与敬畏,还有那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与脚下土地隐隐共鸣的奇异气息……
“阵法玄妙,符箓精奇,身负驱兽灵兽,更难得心性沉稳,不慕权势……昨夜那场杀伐,分明已动了真火,却仍能忍而不发,借势退敌,事后面对招揽亦不卑不亢……”石道人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眼中贪婪的火焰再次燃起,却比以往更加凝练,“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他身上定有惊天传承,或是伴生秘宝!兽潮强攻不成,打草惊蛇,还引来了‘官面’的注意,确是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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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冰凉滑腻的、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骨片。
骨片边缘锋利,在他指尖皮肤上留下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痕。
“强取……风险太高。”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官家虽不一定能奈我何,但麻烦总归是麻烦。而且此子……绝不简单。”他回想起林长生最后望向山坡那一瞥,那平静眼神下仿佛洞穿黑暗的锐利。
“看来,得换些更‘有趣’的手段了。”石道人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勾起,这一次,却带着十足的算计和玩味,“不直接冲撞他,也不动他那些村民……从他身边入手?从他珍视的东西入手?或者……”
他浑浊的眼珠转动着,目光投向林家村更远处,山坳另一边,隐约可见的、通往县城的那条蜿蜒山路。
“或者,给他制造一些‘合理’的、更麻烦的‘意外’和‘纠葛’……让他疲于应付,心神失守,或许,那藏在他身上的秘密,就会自己露出马脚。”
他摩挲着骨片的动作停了下来,将那枚冰凉的骨片紧紧攥在掌心。
然后,他佝偻的身形缓缓站起,灰扑扑的袍袖一拂,整个人如同融化在阴影里一般,悄无声息地向山林更深处退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潮湿的苔藓上,留下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很快就会被露水和落叶覆盖的脚印。
与此同时,林家村那片忙碌的废墟上,正在弯腰搬动一根断裂梁木的林长生,动作忽然微微一顿。
他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村外远处那片墨绿色的山林轮廓。
晨风吹过,带来草木清新的气息,一片宁静。
他什么也没看到。
但心底,那丝自昨夜起就若有若无的、被毒蛇在暗处盯着般的寒意,似乎……清晰了一分。
他缓缓收回目光,没有声张,只是放在身侧的左手,手指下意识地,轻轻叩击了一下腰间别着的那根竹笛。
那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像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