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选择的路,种己身,修己心,积功德于微末,求长生于红尘。
孙建军代表的“更大舞台”固然诱人,但那里规矩森严,羁绊重重,绝非他这个只想守住祖地、踏实修仙的“农民”该去的地方。
想到孙建军,林长生从那片内部的感悟中抽回心神。
现场清理和安抚工作正在初步进行,孙建军在指挥之余,几次将目光投向他,欲言又止。
直到将眼前最紧要的事务暂时安排妥当,他才再次走到林长生身边,这次,他脸上的感激和急切沉淀了下去,换上了一种更为正式、也更为复杂的神色。
“林同志,借一步说话?”孙建军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旁边相对安静的、倒塌了一半的土墙后。
林长生点点头,跟着他走过去。
残破的土墙隔绝了部分视线和嘈杂,只剩下远处隐约的人声和偶尔传来的野猪垂死哀鸣。
孙建军站定,转身面对林长生,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同样沾染了尘土的警服下摆,仿佛要借此整理思绪。
他的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林同志,昨晚的事情,我已经通过专线向县局和……和更上面的领导做了初步汇报。领导们非常震惊,也非常重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长生的表情。
林长生只是静静地听着,面容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领导指示,首先要全力救治伤员——虽然万幸没有村民重伤,但受惊和轻微伤的必须妥善处理;其次,要彻底调查这次兽潮的异常原因,绝不姑息任何可能的人为或……其他因素;最后,”孙建军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林长生,“要对你,林长生同志,在这次突发事件中表现出的非凡能力、勇气和担当,予以最高程度的肯定和感谢。你保护了全村老小的生命财产安全,功不可没。”
林长生微微颔首:“职责所在,孙所长过誉了。”
“不是过誉。”孙建军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正式意味,“周卫国少校,在处理完他那边紧急事务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我,他让我务必向你转达他个人,以及他背后部门的敬意。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提议,或者说邀请。”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几乎是耳语般说道:“周少校代表‘特别事务管理与协调办公室’,正式邀请你,林长生同志,加入我们。不是作为普通协警或顾问,而是作为拥有高度自主权和资源支持的‘特聘专家’。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国内最顶尖的实验室、研究资料、修炼资源——如果你需要的话,以及最严密的安全保障和身份庇护。你的家人,也会得到最好的照顾。你的能力,不应该只局限于一个村庄。为国家,为民族,你可以发挥更大、更重要的作用。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
他的话说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声响,提醒着时间仍在流动。
林长生沉默着。
他看着孙建军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郑重,能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真诚,以及那份“国家需要你”的沉重分量。
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一个普通农民或许做梦都不敢想的“机缘”。
资源的倾斜,身份的跃迁,安全的保障,甚至……某种程度上,是对付石道人这类隐秘威胁的强大后盾。
但他的眼前,却浮现出清晨薄雾中自家老屋的轮廓,浮现出药田里那些在阵法庇护下茁壮成长的灵草,浮现出脚下这片被血与火洗礼过、此刻正传来清晰脉动的土地。
混沌珠内,那温暖汇聚的金色光点,那日渐清晰的鸿蒙紫炁,还有账册上“林家村”三个字散发的、让他心安的金光……
他想起了前世记忆碎片中,那些被宗门、被大势力裹挟,身不由己,最终道途坎坷甚至道消身殒的散仙。
修仙,修的是自在,是超脱。
若一入“体制”,即便有诸多便利,也必然伴随无尽的规矩、任务、牵扯和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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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守护的,首先是他热爱的这片土地,这些乡亲,是他自己的“道”。
他的“道”,在这田间地头,在这烟火红尘。
林长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孙建军的视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孙所长,非常感谢周少校和您的厚爱与看重。国家能有你们这样尽职尽责的人,是百姓之福。”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不容置疑:“但我,林长生,说到底,只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山坳里,根就在这泥土下。我没什么大志向,守着祖地,种好这几亩药田,能用祖上那点微末本事,帮衬帮衬乡里乡亲,修点福缘,求个家宅平安,父母康健,就心满意足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帮忙搀扶老人的赵德贵,又看了看自己脚下这片狼藉却充满生机的土地:“昨晚那些手段,也是被逼到份上,祖宗保佑,用了些压箱底的土法子,侥幸而已。您说的那个什么‘专家’,那个‘更大的作用’……我怕是担不起,也适应不了。我的舞台,就在这山脚下,就在这药田里。我……离不开了这土地。”
话说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沾满泥泞的布鞋上,那神态,那语气,就是一个眷恋故土、安于现状的普通青年农民。
但孙建军是老警察,他看得懂那份平静下面不容动摇的决心。
那不是自卑,也不是推脱,而是一种清晰的、基于自身道路的选择。
孙建军眼中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浓重的遗憾。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林长生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到他虽然年轻却已显露出沉稳气度的面庞,最终,所有劝说的话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明白了。”孙建军拍了拍林长生的肩膀,这次力道很轻,带着理解,也带着一丝敬佩,“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你的选择,我会如实转达。你放心,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们林家村、乃至咱们县的大功臣。以后但凡有需要治安协调、或者……其他方面需要帮助的,随时来找我孙建军。只要在规则范围内,我们一定尽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