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倾盆

“夜先生。”为首那人开口,“得罪。”

话音未落,四道劲风,已经裹着雨水,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江野没退。

他这半年,在生死边上滚了多少回。破明劲那一夜,体内那道关隘洞开之后,劲力如臂使指。眼前这四个明劲好手,放在半年前,够他喝一壶;可如今的江野,正一步一步,朝着化劲那道门走——离那道门,只差一线了。

他动了。

雨地里,泥水四溅。江野的打法,野,狠,不讲章法,专往那四人配合的缝里钻。他挨了两记狠的,肋下、肩头,火辣辣地疼;可他每挨一记,就还回去三记,招招要命。

不到百招,四个明劲好手,一个被卸了膀子,一个被打断了肋,剩下两个,对视一眼,竟生生被他那股不要命的悍勇,逼得退了半步。

江野立在雨里,喘着气,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混进雨水里。

“回去告诉裴衍。”他抹了把脸,“这点东西,不够。”

那两人,没敢再上。架起同伴,退进了雨夜里。

——

同一个夜里,江城天澜那栋写字楼。

裴衍站在窗前,脸色铁青。

五条线,全断了。砸出去的钱,打了水漂;请来的打手,被人打了回来;连他最得意的那几着暗手,都被江野不慌不忙地,反折成了刀,捅回了自己身上。

他赌上了天澜江城最后的家底。

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他喃喃,指节捏得发白,“他怎么会,稳成这样……”

就在这时——

他桌上那部从不轻易响的专线电话,响了。

裴衍浑身一震。

他认得这条线。这条线,大半年没响过一回。能拨这条线的,整个天澜江城,只有一个人有资格——那个从他接手江城起,就从没在他面前,正经露过脸的人。

那个,真正坐在他头顶上的人。

裴衍几乎是屏着呼吸,接起了电话。

“……是。”他的声音,抖了,“属下无能……五路,全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听不出喜怒的声音,缓缓响起。很轻,却像一只手,隔着电话线,死死掐住了裴衍的脖子。裴衍那张惯于在暗处发号施令的脸,一寸一寸,白了下去,腰,不知不觉,弯了下去。

“属下……明白。”他咽了口唾沫,“您……您要亲自……”

那头,只淡淡地,撂下一句话,便挂断了。

裴衍捏着听筒,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听筒里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嗡嗡地响。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座被江野一寸寸踩在脚下的城,眼里头,先是惊惧,随即,竟翻起一丝近乎解脱的、幸灾乐祸的狠意。

“江野……”他低声道,像是说给那座城听,“你斗倒了我。”

“可你不知道——我,从来,只是个看门的。”

“真正的主人,要进江城了。”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那场江野以为已经接住的反扑,这一刻才让他隐隐觉出——他掀翻的,不过是挡在门口的一道帘子。

帘子后头那个人,刚刚,抬脚,跨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