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
老人坐在那儿,气定神闲,跟没事人似的:“回春堂那点泼漆举报,老朽自己料理得了。行不行医,看的是手底下救没救活过人。江城这些年,从我这门里抬着进、走着出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想拿这个泼脏水,是寻错了门。”
他捋了捋胡子,慢悠悠补了一句:“倒是有一桩,得提醒你。”
江野看过去。
“城里几家跟咱们走得近的老字号,”孟老道,“掌柜的、东家的老父老母,这几日,怕是要不太平。这种下三烂的,惯会从人最软的地方下刀。我让回春堂的人,分头去照应着,别叫人钻了空子拿人去要挟。”
江野心里一动。
他想起裴衍上一回,对的就是顾微——最软的地方。
“有劳孟老。”他郑重道。
——
最后,他看向顾微。
满屋子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剩她。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头发挽得一丝不乱,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半年前那个在顾家受尽白眼、被退婚、躲在角落里抹泪的姑娘,如今立在这风口浪尖上,竟比谁都稳。
“临海那边,市监要查微光。”江野道,“我让老周派人……”
“不用。”顾微打断他,笑了一下,“江野,这回,你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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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一愣。
“账目、资质、进货的单子,微光哪一样不是干干净净?”顾微道,“他要查,我开门请他查。查得越细,越显得我微光清白。等他查完什么都查不出来,灰溜溜走人——临海满城的人都看着呢,这反倒成了我微光最好的招牌。”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却字字带着底气:“你教过我的。遇上事,别只想着躲到你身后。这一回,临海是我的城。我自己守得住。”
江野看着她,看了很久。
末了,他点了点头,难得地,笑了。
“好。”他说,“顾总,威风。”
顾微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去打电话的脚步,却轻快得很。
——
五条线,分头拆招。
接下来的两天,江城底下那张谁也看不见的网,绷得死紧。
港城那只票,陈默拿着恒昌的现金硬生生托住了价。砸空单的那帮人,赔本砸了一天,没把价砸下去,自己倒被套在了高位。等交割的钟点一到,陈默反手一夹,那帮人哭都来不及——偷鸡不成,真就倒贴了一大把米进来。
三家供应商,两家收了钱的,被沙金贵的替补货源一顶,瞬间没了底气,反过来求着恒昌别终约;那家真缺钱的,江野加价稳住,反倒比从前更死心塌地。
回春堂那桩泼漆举报,市里来人一查,账目清白、救人无数,那举报反倒成了诬告,查到最后,线头隐隐又指回了天澜留在江城的那点残渣。
微光临海店,顾微大开店门请市监查了个底儿掉,干干净净,分文不差。市监的人走时,还多看了她两眼。这事传到临海商圈里,微光经得起查的名声,比开十家店都响。
老周那头,收了人手不去补窟窿,反盯死了暗处。第二天夜里,那个挑桩子的行家,在城南一处出租屋里,被夜系堵了个正着。
裴衍这一拳,倾尽全力砸下来。
可砸到第三天,他眼睁睁看着——五条线,被江野一方,一条一条,稳稳接住,又一条一条,反折了回去。
——
第三天夜里,城郊。
那几个进城的练家子,到底还是动了手。
他们没去碰夜系的产业,也没去寻陈默老周。他们摸着江野的行踪,直接找上了他。
江野在城郊那条回别院的路上,把车停在了一处荒地。
他下了车,立在雨地里。
四道人影,从夜色里,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都是明劲的好手,气息沉,杀招狠,显是天澜花了大价钱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