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深处，光线越来越暗。

腐臭的泥浆中混杂着各种毒虫尸体和腐烂的水草，偶尔有滑腻的东西擦过身体，分不清是泥鳅还是水蛇，虽然也不知道这地方他们怎么能生存下来的。

姜离摇头甩开那些驳杂的思绪，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微弱的药力在在体内散开，至少现在右手勉强能活动了。

姜离咬着牙，凭着寂灭神纹对死气的微弱感应，朝着死气最浓郁的方向潜去。

在万毒渊这种地方，死气浓郁处往往意味着危险，但也意味着，寻常修士不敢轻易靠近。

半柱香后，前方出现一片诡异的景象。

泥浆在这里变得粘稠如胶，颜色也从暗红转为墨黑。

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菌菇，菇伞表面有暗红色的脉络，像某种生物的血管。

更深处，隐约能看见几具巨大的兽骨半埋在泥中，骨骼漆黑如墨，显然生前中毒极深。

姜离强撑着游到一具最大的兽骨旁。这是一头不知名妖兽的肋骨，每根都有成人腰粗，形成天然的穹窿结构。

肋骨间的空隙被水草和淤泥堵塞，但底部有个勉强能容人钻过的缺口。

他先将黑塔塞进去，然后自己艰难挤入。

肋骨内部是个不大的空间，地面是硬质的黑色岩板，高出周围泥浆一尺有余，居然颇为干燥。

奇异的是，岩板表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不是阵法，更像是天然形成的石纹。

姜离将黑塔平放在地，自己瘫坐喘息。

伤势太重了。

他撕开破碎的衣襟，检查身上伤口。左肩被火焰触手烧伤处皮肉焦黑，周围泛着赤红色的毒斑；胸前几道透骨钉留下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最麻烦的是肋骨至少有两根断骨刺破了肺叶，每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他松口，从掉落的兽皮袋中取出仅剩的两枚丹药，可能素云也没想到这么快姜离这么快就消耗殆尽了。

他一股脑全吞下去，药力化开，勉强稳住伤势恶化。

按照他的估算，药王谷的人最多半天就会覆盖这片区域。在这之前，他必须恢复战力，而炼化碧落黄泉草，既是疗伤，也是突破。

灵力顺着他的经脉，涌向丹田，灰白环路上的生机率先被抽取，化作温润的暖流涌入经脉。这股生机比任何疗伤丹药都要精纯，所过之处，焦黑的皮肉开始脱落，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但紧随其后的，是其中中的死气。

死气从道台进入经脉的瞬间，姜离闷哼一声，脸色煞白。那股沉沦寂灭的力量与生机截然相反，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刚刚新生的血肉又迅速萎缩。

一生一死，在体内疯狂拉锯。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炼化绝世毒物，本质上是将外物特性烙印进自身道基。稍有差池，轻则经脉尽毁，重则生死失衡，当场暴毙。

姜离咬紧牙关，寂灭神纹全速运转。灰色的纹路在体表浮现，像一张大网，强行束缚调和这两股冲突的力量。

神纹终结的特性在此刻展现妙用，它不偏向生，也不偏向死，而是作为天平的中轴，让两股力量在对抗中达到微妙平衡。

时间一点点流逝。

肋骨空间外，偶尔能听见修士的交谈声从上空掠过。有人用神识扫过这片区域，但在浓郁死气和兽骨屏障的双重干扰下，并未发现深处的异常。

三个时辰后，姜离睁开眼。

左肩的烧伤已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胸前伤口愈合大半；断裂的肋骨在生机滋养下初步接续，虽然还未痊愈，但至少不再刺伤肺叶。

最关键的，是丹田处的变化。

星璇道台中央，寂灭神纹所化的黑点周围，那圈灰白纹路已彻底凝实。

纹路呈双螺旋结构，一半翠绿如生，一半枯黄如死，缓缓旋转，与中央黑点形成稳定的三角平衡。

姜离感觉自己现在可以初步操控生死二气了，虽然范围极小，威力有限，但已具备诡谲的特性。

他可以让人伤口处一半生机勃发，一半迅速坏死，破坏肉身平衡；或者让毒素在目标体内生死转换，令解毒术失效。

当然，这需要消耗大量灵力以他现在的状态，姜离也最多施展一次。

“咳咳……咳咳。”

“哎呀我去，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妖界吗？”

旁边传来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