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被开膛的旧时光

牧马人的引擎盖在剧烈震动,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嘶吼。

雨刮器干涩地刮擦着挡风玻璃,将前方被昏黄路灯拉长的雨丝切得粉碎。

秦烈死死踩着油门,仪表盘上的指针早已越过了红线。

车窗外,海港市繁华的CBD霓虹正在飞速后退,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低矮、破败的建筑群。

这里是老西区,这座城市被遗忘的阑尾,更是滋生罪恶的温床。

车载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留守警员小赵有些吞吐的声音:“秦队……刚接到看守所那边的消息,陈建国的律师十分钟前递交了保外就医申请。”

秦烈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猛地一打方向,避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水坑,吉普车在泥泞的路面上横向漂移了半米,轮胎卷起黑色的泥浆。

“理由?”秦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说是……突发性心肌梗塞,伴随严重的高血压危象。市一院的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律师带着法医鉴定书,手续……手续很全。”

“放屁!”秦烈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进去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心梗?这他妈是心梗还是心虚?告诉林局没有?”

“林局正在和检察院沟通,但对方律师咬死人命关天,如果不放人治疗,死在看守所里警方要担责……秦队,这水太浑了。”

秦烈没有再说话,直接切断了通讯。

那种无力感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前脚刚抓人,后脚就能搞出“保外就医”,赵天霸那个“深水”的警告,看来不是说着玩的。

陈建国只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弃子,而这盘棋的执棋者,此刻或许正坐在某张真皮沙发上,摇晃着红酒杯,嘲笑着警察的无能。

“并不是所有的火,都会发光。”那条短信的最后一句又浮现在脑海。

暗火。阴燃。

这种火最可怕,因为它在爆发前,你看不到光,也感觉不到热,等发现时,已经身处炼狱。

十分钟后,牧马人带着一身泥水,急停在一片拆迁了一半的废墟前。

这里原本是老机械厂的生活区,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按照坐标指示,那个红点正闪烁在一栋挂着“大众浴池”招牌的二层危楼里。

招牌上的霓虹灯管早就碎了,只剩下“大众”两个字摇摇欲坠。

生锈的铁卷门被人撬开了一条缝,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张没牙的嘴。

秦烈拔出配枪,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如利剑般刺破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陈年的霉菌、积水的腥臭,以及某种更刺鼻的、类似生肉发酵的甜腥味。

“秦队。”

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苏浅浅提着那个银色的金属勘查箱,快步跟了上来。

她换了一双便于行动的平底靴,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冷静得像是一块冰。

“你在外面等着。”秦烈头也不回地说道,这里的气味让他本能地感觉不对劲。

“我是法医,不是温室里的花。”苏浅浅戴上手套,径直越过秦烈,钻进了那道铁门缝隙,“而且,如果那是尸体,你看不懂。”

秦烈咬了咬牙,只能跟上。

浴池内部比外面更冷。

更衣室里的铁皮柜子大多被撬开了,生锈的柜门大张着,像是一排排墓碑。

地上满是碎玻璃和被扔掉的洗发水瓶子,踩上去咔嚓作响。

那种甜腥味越来越浓了。

秦烈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墙壁,上面长满了黑绿色的苔藓,水汽在墙面上凝结成水珠,缓缓滑落,像是墙壁在流泪。

“在里面。”苏浅浅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指了指男宾浴区深处。

两人放轻脚步,绕过几排早已干涸的水龙头。

在浴池的最深处,有一根粗大的供暖管道横在半空。

当秦烈的手电筒光圈落在管道上时,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不是管道的问题。

而是挂在管道上的人。

那是一个瘦小的男人,像是一只被风干的腊肉,被粗铁丝紧紧地勒住手腕和脚踝,呈“大”字形悬空吊在管道上。

那是“老鬼”。

两年前,这只老鼠还是秦烈最得力的线人,混迹在西区的地下赌场和红灯区,什么消息都灵通。

但自从那次针对“七宗罪”的外围扫荡后,他就彻底人间蒸发了。

秦烈找了他整整两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老鬼的头无力地垂着,杂乱的长发遮住了脸。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他的肚子。

他的腹部被利器极其精准地剖开了,没有过多的鲜血喷溅,切口平整得像是教科书上的解剖图。

而在那个血淋淋的创口里,并没有肠子流出来,而是塞进了一个黄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已经被血水浸透了一半,但在干燥的那一角,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几个用红色印泥盖上去的编号——“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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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

秦烈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这一瞬间,他仿佛不再是站在充满霉味的浴池里,而是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码头集装箱堆场。

那个晚上,也是这个编号。代号“703”的绝密卧底行动。

那次行动的失败,让他最好的兄弟、副队长雷子被那群疯子用铁链拖在车后活活拖死。

而那份记录着行动所有细节和卧底名单的原始卷宗,在事后不翼而飞,成了警局内部最大的悬案,也是秦烈这三年来夜夜惊醒的噩梦。

它不应该在这里。

它应该封存在市局地下三层、拥有最高安保级别的档案室里。

“狗娘养的……”秦烈的眼睛瞬间红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