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救你妻子的钱。”
“现在,”晏清的目光,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静静地凝视着秦昭,“告诉我,秦昭。”
“如果你是赵万三,”
“你会如何选?”
“如果你是赵万三,你会如何选?”
晏清那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魔力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秦昭的心湖中,激起了剧烈的、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是赵万三?
那个在破旧茅屋中,握着妻子冰凉的手,绝望地看着生命一点点从她眼中流逝的穷苦汉子?
那个为了弄到钱,可以跪在地上向高利贷债主磕头,可以铤而走险去偷盐,甚至可以拿起刀,对着同样为生计挣扎的同类……
那个在终于凑够了一点钱,抓着药,跌跌撞撞跑回家,却只看到妻子早已冰冷尸体的……绝望丈夫?
秦昭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他闭上眼,试图将自己“放入”那个情境。
贫穷。绝望。对生命即将消逝的无力感。对所爱之人即将永别的撕心裂肺的痛苦。还有……那种被命运、被这该死的世道逼到墙角、无路可走的疯狂与不甘。
他仿佛“看到”了那盏即将燃尽的昏黄油灯,“闻到了”那苦涩的药香与死亡的气息,“感受到了”那种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即便那稻草是淬了毒的、也要不顾一切抓住的……绝望的渴望。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秦昭,面对同样的绝境……
他会如何选?
良久。
秦昭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因疲惫而略显黯淡的眼眸中,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异常清晰、坚定的光芒。那是属于他的道心,属于他的信念,也是属于他作为玄门天师、身负纯阳道体的——“本真”。
“我不会。” 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沉浸与此刻的决绝,而有些低沉,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不会用那种邪术。” 他看着晏清,目光毫不躲闪,“无论多么绝望,无论多么痛苦,我也不会选择与邪魔交易,以吞噬他人生机、祸乱人间为代价,来换取自己或所爱之人的生机。”
“玄门弟子,修的是正道,行的是天理。逆天而行,与魔为伍,即便一时得逞,终将自食恶果,祸及无辜,也会彻底背离自己的道心。”
“赵万三的选择,固然有其可悲可悯之处,但他走上那条路的那一刻,便已经错了。大错特错。”
秦昭的回答,坚定,清晰,充满了属于他自身立场与信念的力量。这是他的答案,也是他的“道”。
晏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赞许或反对。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秦昭,等他说完。
然后,他才缓缓地,开口了。
“说得很好。” 晏清的声音,依旧平静,“坚守道心,不与邪魔为伍,这是你作为玄门天师的本分,也是你的可贵之处。”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锐利,“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玄门天师秦昭’会如何选。”
“而是——” 晏清的声音,再次带上了那种奇异的、仿佛能将人拉入情境的力量,“‘码头扛包的穷汉子赵万三’,会如何选。”
“剥离你所有的背景,你的师承,你的力量,你的道心。” 晏清的目光,如同能看穿秦昭的灵魂,“只剩下一个最基本的、被贫穷与绝望逼到绝路的、眼看着唯一的光就要熄灭的——”
“‘人’。”
“现在,” 晏清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定着秦昭,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秦昭的心弦之上,“我再问你一次。”
“如果你是赵万三。”
“你的妻子,不是‘或许还有救’,而是医生明确告诉你,她只剩下——”
晏清顿了顿,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三日寿命。”
“三日之内,若得不到那味天价药材,她必死无疑。”
“而那个拿着‘贪鬼罐’的人,就站在你面前。他告诉你,只要你点头,现在,立刻,就能得到足够的钱,去买药,去救她。”
“代价,只是未来每个月付出一点点‘无关紧要’的东西。”
“现在,”晏清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探照灯,“告诉我,‘赵万三’。”
“你,会如何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