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啧 鬼王的手段

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历经无数岁月、见惯了红尘孽债生灭轮回的——平静与漠然。

秦昭看着这样的晏清,看着他那双此刻恢复了深邃平静、却依旧仿佛能倒映幽冥星河的眼眸,看着他那即便身处这污浊血腥之地、却依旧纤尘不染、仿佛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月白色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敬畏、陌生、恍然,以及一丝深藏的冰冷的感觉,如同冬日的寒泉,缓缓地,从他的脚底,顺着脊椎,爬遍了全身。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鬼王”这两个字,所代表的……真实的、冰冷的、令人战栗的分量。

不是传说中的恐怖形象,不是话本里的邪恶反派。

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凌驾于常理之上的、执掌着某种根本法则与秩序的——存在。

他可以轻描淡写地,将一个曾经的鬼将、一个祸乱一城的邪魔,不是简单地“杀死”,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匠人处理材料般,精准地“剥离”其一切后天的、不应有的部分,将其“还原”成最初的、无害的模样,然后,让其“回归”本该属于它的地方。

这种手段,比起直接的杀戮与毁灭,更加……令人心悸。

因为它透露出的,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深入骨髓的理解与……漠视。是一种凌驾于个体情感、善恶、恩怨之上的、属于“法则”与“秩序”的绝对冷静。

晏清……他真的,只是一个因红尘孽债而生、有着自己目的与计划的“合作者”吗?

小主,

还是说,在他那慵懒从容、偶尔带着讥诮与引导的表象之下,始终隐藏着的,就是这样一张属于“鬼王”的、冰冷而漠然的真实面孔?

秦昭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有对晏清力量的敬畏,有对刚才那匪夷所思手段的震撼,有对莫问最终下场的复杂感受,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驱散的……疏离感与警惕。

他与晏清之间,那道因“幽冥共生契”而产生的、微妙的联系,此刻仿佛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不安。

晏清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与心绪。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秦昭,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平静无波。

“怎么?”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觉得我手段太过?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秦昭那苍白的脸上扫过,“吓到了?”

秦昭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声音因力竭而有些沙哑:“不。只是……第一次见。”

“习惯就好。” 晏清似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快消失,“幽冥之事,红尘之债,很多时候,并非简单的‘杀’与‘放’便能了结。剥离罪孽,回归本质,有时是更……‘合适’的选择。”

他没有解释何为“合适”,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看向石屋外那依旧浓重的雾霭,以及远处,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扬州城沉睡的轮廓。

“莫问虽除,‘贪鬼罐’已毁,但这‘雾障’大阵,却并未完全停止。” 晏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真正的‘主人’还未现身,月圆之夜也将至……”

“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回到醉梦楼。” 晏清看向秦昭,“你伤势不轻,需要调息。我也需要……处理一些‘后续’。”

秦昭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今晚之事,远未结束。莫问只是棋子,“贪鬼罐”只是工具,那笼罩全城的“雾障”大阵,那每月十五需要吞食九十九人“贪念”的“主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与心头的万千思绪,握紧了斩尘剑,跟在晏清身后,向着石屋外,那浓雾弥漫的夜色中走去。

身后,是残破的石屋,是赵万三冰冷的尸体,是“贪鬼罐”的灰烬,也是一段关于贪婪、执念、温情与毁灭的,已然落幕的悲剧。

而前方,是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迷雾,与那隐藏在迷雾之后,尚未露出獠牙的……真正劫难。

月光清冷,雾气翻涌。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逐渐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秦昭心中,那因今夜所见,而悄然烙印下的、关于“鬼王”二字的,冰冷而真实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