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四皇子绵宁

赵秉冲笑着说:“金大人,殿下这次来四川,主要是体察民情,看看川东匪患平定后的情形。政务上的事,还是由金大人主持,殿下只是旁听,不会干涉。”

金应琦心领神会,殿下来,是撑场子的,不是添乱的。

当晚,金应琦在总督衙门设宴,为四皇子和赵秉冲接风。宴席很简单,四菜一汤,酒是大巴山上的高度蒸馏酒,入喉凛冽,后劲十足。绵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旋即舒展开来,又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这酒好烈。不过喝下去,浑身都暖了。”他放下酒杯,看着金应琦,“听说是大巴山上新法酿的?”

“殿下明鉴。大巴山上的工匠用新式蒸馏器酿酒,度数比普通烧酒高出数倍。”

绵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酒过三巡,赵秉冲放下筷子,看了金应琦一眼:“金大人,听说川东的匪患,已经平定了?”

金应琦知道这才是正题,连忙答道:“托皇上洪福,托殿下威名,川东白莲教匪患已经基本平定。匪首王聪儿愿意接受招安,山上三万多教众已经放下刀枪,开荒种地,自食其力。”

赵秉冲点了点头,又问:“这样甚好,本来这群就是苦于生计的穷人,有了生计,他们便安份起来了。朝廷也省去了一大笔调兵开支。对了,听说这事是一个叫德林的年轻人办的?就是福康安的儿子?”

“正是。”

绵宁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金应琦脸上,声音不急不缓:“金大人,我在京城就听说过德林的名字。之前外界都传他是个放荡公子哥,可父皇说他‘少年老成,有胆有识’。我想听听,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金应琦知道这顿饭不是白吃的。皇上派殿下来,不只是“考查政务”,更是要了解德林在大巴山上到底做了什么。他想了想,决定把能说的都说了。

“殿下,德林这个人,臣也是今年才认识。他初到四川的时候,臣以为他不过是靠着父荫来镀金的贵公子。可后来发生的事,让臣彻底改变了看法。”

绵宁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像是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金应琦把德林潜入白莲教、找到棕树、教种番薯、建立蚕房和织坊、与李芝兰合作、把大巴山变成生产基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说得很细,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绵宁听得入了神,赵秉冲也是一脸震惊。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做成了这些事?”,赵秉冲忍不住插嘴。

“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敢有半句虚言。”,金应琦的语气很笃定。

绵宁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金大人,德林为什么要北上库页岛?父皇说,他主动请缨,要带二百人去了那个苦寒之地。我想不通,他明明在四川这里干得好好的,为什么忽然要去东北?”。

金应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一直在等。

“殿下,”金应琦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库页岛的位置上,“德林走之前,跟臣谈了一整夜。他说,大清最大的威胁,不在白莲教,不在苗疆,而在北方。”

绵宁也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仔细地看着。

“殿下请看,这是库页岛,在黑龙江出海口,正对鄂霍次克海和日本海。德林说,这座岛像一把锁,锁住了东北亚的海上通道”。

“现在,倭寇从南边来,已经在岛上设立了据点;如果沙俄再从北边来,那岛势必被两家分割。”

绵宁的眉头皱了起来。

“德林说,如果让倭寇占了库页岛,他们的船就能从岛上出发,沿黑龙江而上,直逼宁古塔、吉林、盛京。如果让沙俄人占了,他们的舰队就能从鄂霍次克海南下,控制整个东北的海上命脉。无论哪一家占了,大清的龙兴之地都将门户大开。”

绵宁的脸色变了。他从小就知道,东北是大清的龙兴之地,是爱新觉罗氏的祖坟所在。如果东北出了事,那还得了?

“德林还说,”金应琦的声音低了下去,“大清病了。病得很重。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白莲教之乱,不过是病症的表象。根子在哪里,他心里清楚,臣心里也清楚,皇上心里更清楚。可这病,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所以我大清的后方不能乱”

殿内鸦雀无声。

绵宁的手指在桌案上敲着,“笃笃笃”,一下一下,敲了很久。

“金大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我问你,德林去库页岛,带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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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人。”

“二百人?”,绵宁的声音拔高了,“二百人去守一个岛?倭寇少说也有几百人,沙俄人更是成千上万。二百人够干什么?”

“德林说,他不是去打仗的,是去做生意的。”

金应琦苦笑了一下,“臣也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说的‘做生意’,不是普通的买卖。他说,要用商路代替兵路,用利益代替刀枪。”

绵宁沉默了很久。

“金大人,德林这次运往东北的,是什么货物?”

“一船高度蒸馏酒,一船羽绒服。”

“羽绒服?何谓羽绒服?”,绵宁好奇的问。

金应琦一笑,急命令人拿了一件德林在大巴山上新发明的这种奇怪的衣服。

绵宁拿起,只觉得轻飘飘的,摸起来倒是十分柔软。

“如此轻,能起到御寒作用吗?我感觉效果比棉衣差了很多”,绵宁疑惑的问道。

“殿下,其实臣和您一开始的看法是一样的,不过等臣试穿后才发现,这东西的保暖效果远好于棉衣,就算是上好的皮裘,在这东西的面前效果也大大不如”。

绵宁一听来了兴趣,忍住就把这件羽绒服套在了身上,果然片刻之后,他已经热的浑身燥热。

“好东西”,绵宁边脱边由衷赞叹道。

“德林要酒和羽绒服?”。

绵宁眉头微皱,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后笑道,“塞外苦寒,这两样都是御寒之物。德林带这两样东西去,是要给岛上的人用,还能做生意,亏得他的出来。”

金应琦愣住了。他只知道德林要这两样东西,但具体用来做什么,德林没有细说。殿下这么一问,他才意识到,羽绒服和高度酒,不只是御寒,还可以是商品。

“殿下圣明。德林的心思,臣也是现在才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