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四皇子绵宁

德林离开四川的时候,把大巴山托付给了三个人,纪正管总务,王三槐管军事,李芝兰管贸易。并且告诉李芝兰,有官府方面需要协调就派人去问金应琦。

金应琦是四川总督,管着全省的军政民政,按理说管大巴山这点事应该绰绰有余。可问题是!漕运不归他管。

漕运是户部的事,具体经办是漕运总督,而漕运总督是和珅的人。

从四川出来的货物,要经过长江水道东去,沿途要经过湖北、安徽、江苏,每一个关口都在和珅的掌控之下。李芝兰的船在奉节停了大半个月了,连码头的缆绳都没解开过。

奉节码头,秋雨绵绵。

李芝兰站在船头,穿着一件蓑衣,戴着斗笠,看着江面上那些来来往往的漕船,脸色铁青。

他的两艘大船就停在码头上,装得满满的。

船是高度蒸馏酒,一船是德林发明的羽绒服。蒸馏酒是大巴山上的工匠用新式蒸馏器酿的,度数高得能点着火,入喉像一条火线,从嗓子一直烧到胃里,正是东北苦寒之地最需要的御寒之物。

羽绒服更是大巴山蚕房和织坊的得意之作,外层是丝绸布料,内里填充的是蚕丝、鸭绒、鹅绒,轻便保暖,比棉衣暖和数倍,且不惧风雪。

美中不足的是无论德林尝试用什么办法来给这些鸭绒脱脂,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气味,德林索性让人专门找来些香料加入,这样一来,反而使羽绒服更受欢迎了。

东西都是好东西,可漕运衙门就是不批。

“李老爷,”郭贵从岸上跑回来,浑身湿透了,脸色比李芝兰还难看,“漕运衙门的孙大人说了,还要再等。”

“等什么?”李芝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怒气压不住。

“等……等上面的批文。”

“上面的批文?”李芝兰冷笑了一声,“从奉节到汉口,要什么批文?老子走了二十年这条水路,从来没听说过要批文!”

郭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孙大人暗示了,说要……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

“三万两。”

李芝兰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三万两,够买三船货了。这些漕运的狗官,胃口越来越大了。和珅一手遮天,下面的人有样学样,不把银子塞够,连船都别想开。

“李老爷,”郭贵小心翼翼地问,“要不……咱们去找金大人?”

“金大人管不了漕运。”李芝兰摇了摇头,“他是四川总督,管不了户部的事。去找他,只会让他为难。”

“那怎么办?”

李芝兰望着江面,沉默了很久。

“等。”他说,“等一个能管得了的人来。”

金应琦在成都的总督衙门里,也是坐立不安。

李芝兰的船被扣在奉节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他写了信给漕运衙门,客气地询问情况。漕运衙门的回信也很客气,说“正在办理,请稍候”。这一“稍候”,就候了半个月。

他又写了信给户部,户部的回信更客气,说“此事需与漕运总督会商,待会商后再行答复”。会商要多久?不知道。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金应琦急得嘴角起泡。德林去库页岛,带了两百个人,人吃马嚼,一天都不能断粮。

羽绒服是过冬用的,烈酒是御寒用的——东北那种地方,冬天泼水成冰,没有烈酒人怎么扛得住?可漕运衙门卡着不放,他一个四川总督,总不能派兵去抢船吧?

“东翁,”周德安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有贵客到了。”

“谁?”

“四皇子——绵宁。”

金应琦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绵宁是嘉庆儿子之中最为出色的一个,甚至乾隆都非常疼爱这个孙子。他被内定为皇位继承人,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的事实,嘉庆派他前来,可见分量非同一般。

“周先生,你没弄错?”

“没弄错。”

周德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四皇子是跟着礼部侍郎赵秉冲来的,说是‘奉旨考查四川政务’。东翁,您想想,皇上这个时候派四皇子来,分明是不放心咱们这边的事,让殿下来坐镇的。”

金应琦的脑子转得飞快。皇上这是不放心和珅的人在四川搞鬼。

德林在朝堂上跟和珅撕破了脸,和珅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记恨。德林在四川的时候,和珅的人不敢动;德林一走,他们就开始卡船、卡粮、卡物资。皇上派四皇子来,就是替他来撑场子的。

“赵大人和殿下现在在哪?”

“在驿馆。赵大人说,想见东翁。”

金应琦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衙门,上马直奔驿馆。

驿馆门口,兵丁林立,戒备森严。金应琦被引进去,穿过两道院子,到了正厅。

正厅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官员坐在客位上,穿着四品文官的补服,面容清瘦,目光精明,正是礼部侍郎赵秉冲。

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材修长,面如冠玉,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团花袍子,头上戴着珊瑚顶子的小帽,腰系金线丝绦,端端正正地坐着,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天家贵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就是四皇子绵宁。后世的道光皇帝!

金应琦跪下行礼:“臣四川总督金应琦,叩见四殿下。”

绵宁站起身来,虚扶了一下,声音清朗而不失沉稳:“金大人不必多礼。我奉父皇之命,来四川考察政务。金大人是四川的父母官,少不得要叨扰了。”

金应琦恭恭敬敬地答道:“殿下客气了。臣定当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