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其实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王三槐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说得对。我们的孩子,要读书。”。

德林点了点头,继续指着图上的每一个部分,详细地解释它们的职责和运作方式。他说得很细,细到每一个部门需要多少人、需要什么物资、怎么分工协作,都一一交代清楚。

王聪儿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想好了的。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想出来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成体系的,是一整套的治国方略!

大巴山,三万多流民,一套完整的组织架构。

这不只是一个山寨,这是一个小朝廷。

王聪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德林,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赵林,”她打断了德林的讲解,“你说的这些,是谁教你的?”

德林停下来,看着王聪儿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没有人教。是是自己想出来的。”

没有人相信。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想出这么一整套治理山区的方略?就算他读过书,就算他是福康安的儿子,也不可能——这需要经验,需要阅历,需要对天下大势的深刻理解。

忽然她想到,对!他的父亲是福康安,在军中几十年,打过无数仗。他留下的行军笔记里,有很多关于治军、安民、筹粮、扎营的心得。不过是把他的东西,结合大巴山的实际情况,改一改,用一用。

这样就解释说得通了。福康安是乾隆朝的名将,百战百胜,他的行军笔记,在军中是被当作教科书来看的。德林作为他的儿子,能看到这些笔记,理所当然。

王聪儿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德林可能没有完全说实话,但她也不想再逼他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赵林,”王聪儿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你说的这些,我都同意了。练兵,办合作社,设生产总队——都按你说的办。但有一样,我要问清楚。”

“王帅请说。”

“你说的‘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这十六个字,我越琢磨越觉得,你这是想让我们成为占山为王的一方割据力量。”

德林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王聪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王帅说得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根据地就是割据一方的策略。”

帐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割据!这两个字,比造反还严重。造反是一时之怒,割据是要长久地、独立地、不服王化地占山为王。

“赵林,”王聪儿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的这些,真的能实现?”

德林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外面的大山。晨光从山脊后面透出来,把大巴山的群峰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壮丽得让人想哭。

“王帅,”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山风中飘散,“这片土地,原本就是属于人民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帐内的每一个人:“我上山两个多月,看到的是什么?是穷,是苦,是活不下去。原因是什么?是官场的腐败,是权贵的贪婪,是朝廷的暮气沉沉。大清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从里到外都烂了。和珅那样的蛀虫,朝廷上下到处都是,杀了一个和珅,还有十个、一百个。这个朝廷,已经救不了了。”

悄悄站在外面的纪正听到这里,脸色一变。德林这话,太大逆不道了。如果传到京城去,福家满门抄斩都不够。

“可传统的封建势力太强了,不是咱们这几万人现在就能推翻的。”

他走回桌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在这片大山里建我们自己的根据地,我们自己说了算。先让大家活下去”

帐内鸦雀无声。

徐老道捻着骨头念珠的手停了。姚之富张了张嘴,但终究没说出什么。

王聪儿盯着德林,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插进他的眼睛里。

“你想在大巴山自立为王吗?”。

“不。”德林摇了摇头,“我是想让大巴山成为一个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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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点?什么是试点?”。

德林想了想,用最通俗的话解释:“就是先找一小块地方,按照新的法子来治理。种地、办厂、开矿、办学校、办医院,让大家有饭吃、有衣穿、有活干、有书读。等这块地方搞好了,旁边的百姓看到了,自然会跟着学。一个县,一个府,一个省——慢慢地,整个天下都变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帐内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不是野心,不是狂妄,是一种笃定。仿佛他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只是需要时间去把它变成现实。

王聪儿沉默了很久。

她走到德林面前,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张组织结构图,看了很久,然后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