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弟弟眼睛里流淌的光。
我闭上了眼,泪水无声落了下来。
我想起刘景麻给我说的那句话。
.
“边月。”
“……嗯。”
“我问你个事儿。人间,天堂,地狱。你想去哪儿?”
我问他:“刘麻子,你去哪儿?”
刘景麻吐了个李子核,打了三个水漂才沉下去。
“我啊,哪儿都去过了。”他说。
“人间那些个日子,我记着。地狱嘛,我已经蹲够了。天堂——”
他笑了,十三个麻子挨挨挤挤挤。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咔吧响。
他停了嚼,偏过头看我。
“天堂——她要是去了,我就再追过去。”
“刘麻子!”我盯着他,红了眼。“你疯了!天堂要是没有呢?要那儿什么都没有呢?”
“边月。要是没有的话——”
“那我就再造一个呗。”
他把李子往嘴里一丢,嘎嘣嚼了。
“她住哪儿,哪儿就是。”他说。
我攥紧了拳头。
“刘麻子,人间怎么走。”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江边栽下去。
我红着眼睨他:“刘麻子!你闭嘴!不许笑!”
“人间?”他擦着眼角,“边月,人间哪有什么走法?”
“你生下来就在里头了!你睁眼是人间,闭眼还是人间,你喘口气儿都是人间!”
“可我不懂。”我盯着他。
刘景麻不笑了。
他蹲在我面前,他说:“边月,以前嘛,我说,再恨都是人间。”
“现在嘛,我说,再痛还是人间。”
“边月。”他喊我,又拍了拍手上的灰,低下头凑近我耳边。“可我这一生啊,这三个地方,都他妈必须得去。”
他转过身,黄昏的江边,水是浑的,天是红的。
沉默。
只有水在流。
我深吸一口气,冲着他的后脑勺喊:“刘景麻!你去哪儿,我陪你!”
他没回头。但我看见他手抖了,看见他拿袖子飞快地抹脸。
又低下头翻他的破口袋。
翻半天,掏出个皱巴巴的东西,往身后一递。
一颗李子核。
我低头看。
我不需要。
“边月。”他站起来,难得没傻笑。“等你想清楚了,就把它种下去。长出来的树,结的果,是甜的。”
我盯着他掌心里那颗核,烫眼。
“刘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