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时，脸上已挂起那副标志性的谦卑笑容。

他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太公在上，若您不弃，赵某愿入赘扈家。”

他说这话时，眉宇间挤满了痛苦与无奈，仿佛是被命运逼到了墙角，不得不做出最屈辱的选择。

世人皆笑赘婿贱如泥。

主动送上门当倒插门女婿，无异于自扇耳光，还要让人踩上一脚。

高堂之上，扈太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住赵子龙的双眼。

空气凝固了数息。

老人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从错愕到深思，最后竟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缓缓点头，声音苍老却笃定：“这门亲事，老夫应下了。”

赵子龙愣住了。

耳朵没聋，心也没跳错拍。

他瞪大双眼，满脸惊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太公……您真肯收我做赘婿？”

“非也。”

扈太公笑着摆摆手，语气和蔼，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扈家庄虽是武馆出身，但也讲究个门当户对。

宗亲之体，岂能做那吃软饭的赘婿？老夫的意思很简单——”

他顿了顿，字字铿锵：“三娘嫁你为正妻！”

一旁的扈成急眼了。

眉头拧成一团，上前一步就要拦：“爹！那祝家庄那边怎么交代？”

“住口！”

扈太公怒目圆睁，厉声呵斥：“你妹何时许过人家？跟谁交代？”

赵子龙心里苦得发酸。

他是真不敢娶啊。

此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这出穷困潦戏码：“太公明鉴，赵某虽挂着宗室虚名，做着团练使的差事，但家中实在贫寒。

迎娶娘子需重金聘礼、置办嫁妆，赵某拿不出这笔钱，还望太公体谅。”

说完，他重重叹息，眼底满是窘迫之色。

扈太公眼皮都没抬一下。

“怕什么穷？”

他大手一挥，气势霸道：“我扈家庄不差钱。

三娘出嫁的所有开销，全由我家承担。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只管把人娶回去便是！”

赵子龙刚想再找补两句。

扈太公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头皮发麻。

“况且，你们昨夜已经云雨巫山。

纸包不住火，这事儿迟早传开。”

老人盯着赵子龙，似笑非笑：“你不娶她，让她以后如何做人？还想再嫁给别人吗？”

显然，昨夜那点事，扈三娘已经跟家里人交底了。

赵子龙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脚底板像生了根似的原地跺了两下。

想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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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和扈三娘清白的很，可昨晚那一屋子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账怎么算都像是在狡辩。

万一惹恼了扈家父子，不仅一顿老拳躲不过去，还要背上个欺辱良家妇女的骂名，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此刻的他，心里憋屈得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上不去也下不来。

见扈太公眼神坚决，再无回旋余地，赵子龙只得咽下硬气，试探着抛出新条件。

“老丈既然执意如此，晚辈不敢违逆。”

他顿了顿，观察对方神色：“只是晚辈需回一趟汤阴。

此番以合伙营生为由头，还得劳烦丈人帮忙遮掩一二，免得郓州官府那边卡着脖子不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