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低头看去。
玉坠上的“辛”字已经模糊了,像被什么力量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字——
“归”。
他抬起头。
雾散了。
那些灰色的甲士消失了。那灰色的将军消失了。四周的枯木和骸骨消失了。
只有一片灰白的沙地,延伸到视线尽头,和天边一轮刚刚升起的太阳。
林凡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幼兽蹲在他脚边,仰头望着那轮太阳。阳光落在它暗金色的竖瞳里,像两汪浅浅的潭水映着天光。
它忽然转过头,望着林凡。
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等待,不是催促,不是那种像在问“你是谁”的茫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是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东西,像笑。
林凡蹲下身,与它平视。
“你想起来了?”
幼兽轻轻摇了摇头。
它没有想起来。
但它好像不需要想起来了。
林凡伸出手,覆在它小小的额上。
那道灰白的印记仍在他左肩脉动,但不再烫了。只是温热,像一个人的体温。
“走吧。”他轻声道。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
太阳正在升起,将灰白的沙地染成浅浅的金色。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幼兽跟在他脚边,小小的尾巴轻轻扫过沙地。
他们没有回头。
林凡走了七日。
灰白的沙地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被一片稀疏的矮林取代。树木扭曲、低矮,枝干上挂着灰白色的苔藓,像是从雾中长出来,却再也没能离开。
幼兽走在他身侧,偶尔停下嗅嗅某棵树根,又很快跟上来。
林凡没有问它嗅到了什么。
第八日清晨,他看见了人烟。
那是一座村庄,卧在山坳里,约莫二三十户人家。炊烟从几座屋顶升起,在晨光中斜斜地飘散。鸡鸣犬吠隐约传来,是那种最寻常的人间声响。
林凡站在山坡上,看了很久。
幼兽蹲在他脚边,歪着头望他。
“没见过村子?”林凡低头问。
幼兽眨了眨眼。
林凡没有解释。
他继续走。
进村的路是一条土路,两旁堆着柴垛和干草。一个老妇蹲在门前洗衣,抬头看见他,目光在他破烂的衣衫和手中的木杖上停了停,又低下头去,继续捶打手里的衣裳。
林凡从她门前走过。
村中有一口井,几个妇人正在打水。她们的笑声在晨光中格外清脆,见他走近,忽然停了。
林凡没有看她们。
他在井边站定,放下木杖,蹲下身,用双手捧起井槽里积存的清水。
水很凉。
他低头喝了几口,又捧起一捧,递到幼兽面前。
幼兽凑过来,小口小口地舔着。
那几个妇人远远望着,没有人上前搭话。
林凡喝完水,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村尾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庙前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老人。老人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却没有点火,只是望着林凡来的方向。
林凡在他面前停住。
老人抬头看他,目光浑浊,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深处动了动。
“外乡人。”老人道。不是问,是陈述。
林凡点头。
“从哪边来?”
林凡回头指了指身后。
老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见那片山坡,和山坡后隐隐约约的灰白。
他的目光变了变。
“那边……”他顿了顿,“那边不是路。”
“我知道。”林凡道。
老人又看他,这次看了很久。
“你要去哪边?”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虚渊出来,穿过灰雾,走到这里。他一直只是往前走。往前,是唯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