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看着林远。夕阳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林远。”
“嗯。”
“等第二次下西洋回来,你陪我来苏州。我们把老宅修一修,把织机搬出来。你教我织锦。”
她伸出手,小指翘着。她的手在夕光里很白,指尖上还有针眼——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地图。每一个针眼都是一段路,每一段路都是一针。林远伸出手,跟她拉钩。他的手指上有茧——摸瓷片摸出来的。她的手指上有针眼——绣花绣出来的。两种茧隔着六百年叠在同一个地方。两个人的手指勾在一起的时候,虎丘塔的影子正从西边移过来,把他们罩在里面。塔是斜的,但影子是直的。
影子覆盖她的那一瞬,她的手指缩了一下——和开篇她跳下码头时身体僵直的那一下,同一种身体的记忆。一次是不习惯被扶,一次是不习惯“已经等到了”。那一下缩只有不到半个呼吸。然后她停住了。她把手指又勾紧了一点。她低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一言为定。”她说。
“一言为定。”他说。
两个人站在虎丘塔下,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两条路汇到一处。塔斜着,但他们站得直。
四
当天晚上,两人乘船回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