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倒计时:距离船队离开旧港,还有三天。
旧港的雾又升起来了。不是海上的雾,是从寨子后面的沼泽地里漫上来的,灰白色,浓稠得像粥,把码头、栈桥、望楼都吞了进去。
林远走下跳板,右手指节的黑印还在。毒没有退,只是不疼了。他把手缩进袖子里,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他摸了摸怀里的三块瓷片——父亲、苏半山、陈祖义。又摸了摸陈祖义给的灯笼。灯座上那个“张”字已经被他用红漆描了一遍,还没干透。
“林老板。”陈九从后面走过来,端着一碗粥,压低声音用闽南话说,“陈爷在码头上。站了半个时辰了。脸色很难看,眼睛里全是血丝。”
林远接过粥,喝了一口。咸的。
“帮我盯着阿虎。”
“行。”陈九转身跑了。
码头上站着一个人。灰布短褂,腰间别着刀,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陈祖义。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等了很多年的树。
林远走过去。
“陈爷。”
陈祖义转过身。眼睛里全是血丝,但很亮。
“回来了?”
“回来了。”
“玉玺找到了?”
“找到了。”
陈祖义点了点头。“你比你爹强。”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碎瓷片,放在手心里。青花,缠枝莲纹,边缘被磨圆了。
“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陈爷,我儿子来了,你帮我看着他。’我答应了。”
林远看着他。“陈爷,你看好了。我还活着。”
陈祖义沉默了很久。他把瓷片收进怀里,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活着就好。”
倒计时:还有两天。
二
当天上午,郑和在旧港设宴。
码头上摆了二十桌。海风把烤肉的焦香和酒香搅在一起。陈祖义坐在左边,面前那碗酒一直没有动。他盯着碗里的月亮,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的刀柄。
郑和坐在主位,王景弘站在他身后。
“陈将军。”郑和端起酒杯,“你在旧港经营了二十年。本公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