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起守着。”小燕子说，在欣荣旁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我带了药箱，夜里若是发烧我能帮上忙。”

永琪在这时候动了动眼皮，睁开眼来。他目光涣散了一瞬，随即落在欣荣身上，定住了。

“你怎么还在？”他皱着眉，声音很低很哑，却故意带上了一副不耐烦的腔调，“我不是让人送你回去了吗？”

欣荣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将他的手掌翻过来，把手指一根一根地合在自己掌心里。

“五阿哥是替我挡的那一箭。”她垂下眼帘，声音细微而清晰，“那支箭本不该射在五阿哥身上。当时若不是五阿哥挡过来，那支箭会射中我的后背。所以五阿哥别赶我走。”

永琪张了张嘴，喉间像堵了团棉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那只被欣荣握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骨节牢牢裹住她冰凉的指尖，似要将那点凉意捂热。

小燕子无声地站起身来，拉了拉紫薇的衣袖，两人悄悄退到了帐外。

帐外夜风猎猎，火把在风里蹿着焰苗，呼呼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晃得影影绰绰、叠成一团。小燕子靠在一根拴马桩上，仰头望着漫天星斗。紫薇站在她身边，良久没有说话。远处林子里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悠长一声短促，像是在哀哀地唤着什么，搅得人心头泛起阵阵酸涩。

“紫薇，”小燕子忽然开口，“欣荣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嗯。‘我不走’。”紫薇侧过头看她，“你想起什么了？”

小燕子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晚风掀起她鬓边的碎发，将眼底的情绪遮得明明暗暗。帐外的火把在她瞳仁里轻轻跳了两跳。

“没什么。只是觉得……能守在一个人身边不走，也是一种福气。”小燕子转过头，望着帐内透出来的微光。永琪静静躺在那里，欣荣坐在他身侧，两人隔着一尺的距离，交握的双手将彼此轻轻牵住。这个画面她见过——紫薇和尔康也曾这样。永琪看欣荣时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的那个神情，紫薇也见过。

“我从前觉得，能有人为我留下，才是福气。现在觉得，不是那样的——他们这样，互相能体谅、能迁就、能在对方倒下的时候说‘我不走’，这才是缘分。”小燕子收回目光，将双手拢进袖中，语气平稳而安静，“一辈子能找到这样一个人，不容易。替他们高兴吧。”

紫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她身边，将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