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初见老佛爷(改)

“起来吧。抬起头,让哀家看看。”

小燕子站直身子,抬起了头。

老佛爷把她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长时间。那双眼睛像两把淬了冰的钝刀子,不见锋芒却带着沉滞的寒气,压得人浑身骨头缝都发紧。小燕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面上不敢动,只能保持着周嬷嬷教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要刚好露出三分笑意,不能太大显得轻浮,也不能太小显得冷淡。三成。她在心里数着,那短短的几秒,竟像熬了一辈子那么久。

“模样倒是周正,”老佛爷终于开了口,“就是这双眼睛——太活。眼睛里藏不住事的人,心也静不下来。”

这话像块沉甸甸的烙铁,烫得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说“是”也不行,说“不是”更不行,小燕子把周嬷嬷教的“太后说的是”五个字在唇边掂量了一下,觉得太像认错,便只是微微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老佛爷又问她在宫里住不住得惯,她说住得惯。问伤好些了没有,她说谢老佛爷挂念,好多了。这几个问题周嬷嬷都给她预备过,她对答如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可就在她以为要过关的时候,老佛爷忽然话锋一转。

“你从前是做什么的?”

小燕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个问题周嬷嬷没给她预备过,或者说,是周嬷嬷故意没预备——只因这问题落在了宫规之外。小燕子静默了一息,心底飞快拿定了主意。不能说全真,也不能说全假。她微微低下头把动作放慢了半拍,再抬起头时轻声说:“回老佛爷,从前在街上卖艺。”

话音落地殿中出现了几息极轻的骚动。有几个嫔妃交换了眼神,有人在袖子里掩了一下嘴角,有人垂下眼去把脸藏进团扇的阴影里。那些声响和动作细微得几不可察,可她全看在眼里。她立在众人目光的焦点上,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赤手空拳被推到戏台中央的伶人,台下满是等着看她出丑的目光。

“卖艺?”老佛爷的眉毛抬了一下,没有立刻变脸,但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卖什么艺?”

“回老佛爷,翻绳、抛球、打弹弓——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弹弓?”老佛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明的意味,“你的弹弓打得如何?”

“回老佛爷,能打五十步开外的松果。”小燕子本能地答完,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周围的眼神齐刷刷射过来,她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了,也太清楚了。可是话一出口收不回来,她只能继续挺直腰站着。

老佛爷的眉头皱了起来。那皱眉的动作极轻,但小燕子看得分明——额头上那些刀刻般的皱纹往中间聚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一个姑娘家,玩弹弓成何体统?”她的声音没有提高半分,但分量比刚才重了十倍,“皇上封你为格格,是念你挡箭有功。但格格不是光会骑马射箭就能当的。你的规矩——是谁教的?”

小燕子只觉得耳根一阵发烫,满殿嫔妃的目光像细密的网似的缠在她身上——有探究的好奇,有严苛的审视,还有藏在眼底的幸灾乐祸。远处角落里慈宁宫的戏班正轻手轻脚地架着场景,一个戏子跪在帘幕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后背上的冷汗已经悄无声息地浸透了衣衫。

“回老佛爷,是周嬷嬷教的。”

“周嬷嬷教了你几天?”

“七——七天。”

“七天就把你教成这样?”老佛爷哼了一声,不知是冲谁。她把佛珠换到左手,右手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端详一件还没完工的花瓶。“规矩学得太差了。走路的步子太大,请安的时候左手放低了一指,问话答得太快——像是在跟哀家抢话。这都是野性未驯的毛病。”

小主,

小燕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到头顶,那滋味不是羞愧,是满心的委屈,还有些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气恼。她在凉州学骑马射箭,赵教头夸她学得快、有天赋,崔爷爷说她手指灵活。在大杂院,柳红也夸她做事利落、能挣钱。她长这么大,不管学什么做什么,从来没人说过她“野性未驯”。可这才在慈宁宫学了七天规矩,就因为请安时左手偏了一指,便被说成是野丫头。小燕子咬着唇强忍着泪,殿中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这时老佛爷身侧忽然响起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

“老佛爷,”一直安静地站在老佛爷身后的晴儿,轻轻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茶,动作轻柔地放在老佛爷手边的紫檀小几上,“您从五台山回来,一路风尘仆仆,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老佛爷的目光从小燕子身上移开,看了晴儿一眼,脸色稍霁,伸手端起了茶盏。晴儿便趁这个空隙,目光温和地扫过殿中僵立的小燕子,微笑着对老佛爷说:“晴儿瞧着,还珠格格虽说只是学了七天规矩,可这礼行得已经很有样子了。周嬷嬷是宫里的老人,被她点拨过的格格、贵人们,哪个不夸她教得好。”

她顿了顿,见老佛爷抿了口茶没有出声反对,便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疾不徐,像一阵和煦的春风拂过寂静的大殿:“格格从前在民间长大,那份率真洒脱是咱们在宫里学也学不来的。如今进了宫,一切都得从头学起,一时疏漏在所难免。臣女斗胆替格格求个情,这规矩要慢慢学,日子还长着呢。老佛爷最是慈悲,教导晚辈也是为了她们好,您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