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室里安静了下来。
周全蹲在地上,用两根手指捏着被烧剩下的红线焦头,捻了一下,焦灰从指间簌簌落下。他看着那具被熏得黢黑的女尸,沉默了几秒。
“老王。”周全站起来,转头看向王磊。
王磊正蹲在解剖台旁边,把翻倒的不锈钢托盘捡起来,器械一把一把地放回去。听见周全叫他,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无奈。
“你写报告,我批条子呗。”周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到时候给师父说一下,他肯定信。他又不是没见过。”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放下手里的器械,看着周全那张写满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的脸,叹了口气。算是妥协。
“行吧。新年刚过,小叶给我整了个大礼包。”
他转头看向陈叶,眼睛里没有真正的责怪,更多的是一种“你小子可真会挑时候”的无奈。
陈叶还坐在地上,听见王磊叫他,他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老周,老王,抱歉啊。”
他这次没叫“周队”。
周全耳朵尖,听出来了,嘴角微微一翘。
陈叶指了指墙角那个还在昏迷的值班警员。
那小伙子蜷缩在国徽下方。
“那个小警员,你做做工作呗。”陈叶说。
周全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短促地笑了一声:“小事。”
“还好现在晚上公安局人不多。要是白天,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我这报告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他走到墙角,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小伙子的颈动脉。脉搏还在,跳得有点快,但有力,应该就是吓晕过去了,没什么大事。
“让他睡吧,醒了什么都不会记得。就算记得什么,我也会跟他好好聊聊。”
陈叶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
“我去看看刘海。”
周全正在检查那具被烧的女尸,闻言抬起头:“怎么?”
“刚刚那女尸的魂魄!”
陈叶脑子里快速回放了刚才法医室里发生的一切。红线缠住女尸的时候,黑狗血泼上头颅的时候,火焰燃起的时候,他都没看到林诗的魂魄离开。
但他能感觉到。
怨气散了,但魂魄不在。
林诗的鬼魂不在那具被烧焦的身体里。
她跑了。
她的魂魄应该是躲进了某个阴暗的角落,然后趁着混乱逃走了。
“她跑了。”陈叶说,“林诗的魂魄。我怕她变成厉鬼,去找刘海。”
周全的表情变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正色看着陈叶:“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陈叶说,“怨气散了,但魂魄不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残灯铃。铃铛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
“她走了。”
周全沉默了两秒,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通讯录。
“行。我和王磊就不陪你了,得把这里安排好。”
他按了拨号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一边等接通一边对陈叶说:“我打个电话给看着刘海的警员。你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门口的人会放你进去。”
“去吧。”
陈叶点了点头,背好背包,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