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那团黄绿黏腻的脓液和坏死组织之中。
“嗤……”
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刀锋切入腐败组织的声响响起。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Shirley杨屏住呼吸,手腕稳定,动作极其缓慢、轻柔,用刀尖一点点地、试探性地剥离那些与健康组织粘连、但显然已经失去活力、颜色暗黑、质地稀烂的坏死肌肉和筋膜。她必须分辨出哪些是还能保留的,哪些是必须清除的毒瘤。每切下一小块,就用纱布蘸着温水(温度很快降低)擦去涌出的脓血,仔细观察创面下的情况。
这是一个极度考验耐心、眼力和意志力的过程。脓血不断涌出,很快将纱布浸透,染上恶心的颜色。腐败组织粘连紧密,剥离时常常带出丝丝缕缕的、疑似神经或血管的残存物。更糟糕的是,在清理到伤口深处、靠近断裂的胫骨边缘时,Shirley杨的刀尖触碰到了坚硬、粗糙的骨面——骨头上,竟然也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类似苔藓的腐败物,并且有细小的、黑色的孔洞!骨髓炎!感染已经深入骨髓!
看到这一幕,Shirley杨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这意味着,即使她能清理掉所有软组织坏死部分,骨骼本身的感染也无法解决,败血症的根源依然存在。以他们现有的条件,这几乎是无解的绝症。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握着刀的手,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呃……嗯……”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死去般毫无声息的王胖子,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极致痛苦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压出来的呻吟!他的身体,也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灰败的脸上,眉头紧紧蹙起,肌肉扭曲,似乎在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巨大痛楚。
是疼痛!即使在深度昏迷和高烧的麻痹下,清创的剧痛依然穿透了意识的屏障,刺激到了他!这说明,他的神经反射还没有完全消失!他还活着!还在本能地抵抗着!
这声呻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Shirley杨的心上,让她瞬间从绝望的恍惚中惊醒。同时也像一针强心剂,让她意识到,胖子还没有放弃!他的身体,还在做最后的抗争!
“胖子!撑住!听见了吗?撑住!”Shirley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但她手中的刀,却重新稳定下来,眼神变得更加决绝。她不再去想那无法解决的骨髓炎,不再去想渺茫的希望。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清理掉伤口里那些看得见的、正在不断释放毒素、加速死亡的腐败烂肉!为胖子争取哪怕多一分钟、多一秒钟的时间!
她加快了动作,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精准。刀锋划过,将一片片暗黑、稀烂的坏死组织剔除。脓血涌出更多,她用纱布蘸着温水快速擦拭,但温水很快用尽,只能用冰冷的纱布勉强吸去血液,看得更清楚些。每一次下刀,王胖子的身体都会随之发生细微的、痛苦的抽搐,那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呻吟也越来越频繁,虽然微弱,却像刀子一样割着Shirley杨的神经。
泥鳅早已不敢再看,背对着他们,肩膀不住地耸动,压抑的抽泣声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时隐时现。但他始终没有离开火堆,依旧机械地、一遍遍添加着细小的枯枝,守护着那簇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又顽强燃烧着的火焰。
当最后一大块明显坏死、颜色发黑、触之即碎的腐肉被Shirley杨用刀尖挑出时,创面看起来似乎“干净”了一些,至少露出了下面相对鲜红(但也充血严重)的肌肉组织和白森森的、覆盖着腐败物的断骨。但代价是,出血明显增多了。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稀薄的脓液,不断从新鲜的创面渗出。而王胖子的呻吟,也变得更加急促、微弱,身体的抽搐渐渐平息,仿佛最后的力气也被这酷刑般的疼痛消耗殆尽。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轻快,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