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比前院安静得多。
门板合拢后,搬石的号子和玩家的说话声都被挡在外面,只剩窗纸偶尔轻响。屋里摆着两排药柜,一张长桌,墙上挂了几幅泛黄的人体经脉图。香炉里压着半截熄灭的线香,灰已经凉了。
丁守拙站在桌后,又问了一遍。
“谁教的?”
周砚把那本《基础吐纳法》放在桌面:“册子。”
“我在武馆教了十七年,这册子有几行、几张图,我闭着眼都能背。”丁守拙用指尖点了点封皮,“上面没有那十二拍。”
“前四拍和中间两拍在第三页,后六拍分在第五页。”
“分着写,连不起来。”
“练的时候连上了。”
丁守拙看了他一会儿。周砚没从那张脸上看出信没信,只注意到教头右手一直搭在桌沿,食指压着一处被磨亮的木纹。
“再练一次。”
“刚练过。”
“纪录奖励还想不想要?”
“已经发了。”
“兵器资格呢?”
周砚在旁边的旧凳上坐下,动作很配合。
丁守拙把一只铜制小漏斗放到桌上,漏斗底下接着十二格细槽。水从第一格缓缓滴下,他不再敲桌,只在水珠将落未落时伸手点了三个位置。
第一下点在周砚胸口左侧。
“这里停。”
第二下落在右肋下方。
“这里转。”
第三下停在小腹上方半寸,没有真正碰到衣服。
“这里收。”
三个位置都没写在薄册上。周砚照做,圆满层次的吐纳法自然调整路径。气息经过胸口时停得极短,绕过肋下,最终收进腹部。整轮呼吸比在西廊时更顺,身体深处的热意也更清楚。
漏斗里的水滴落到第十二格。
丁守拙收回手,脸色沉了些。他走到最里面的药柜前,取下腰间钥匙,开了第三层抽屉。里面没有药,只有一个用旧布包着的长方物件。
旧布打开,露出一本巴掌大的线装册。
封皮磨掉了大半,纸页边缘焦黑,像从火堆里抢出来的。丁守拙翻页很慢,遇到黏住的地方便用指腹轻轻捻开。翻到中间,他将旧册转向周砚。
册子离近后,有股很淡的烟味从纸缝里透出来,混着药柜里的陈皮气。封面曾经压过字,墨迹被火和水磨掉,只在斜光下留下几道凹槽。装订用的棉线换过两次,靠近书脊的几页还缝着细小补丁。
它不像系统随手生成的任务道具。周砚见过游戏里的旧书,纸张可以发黄,边角可以卷起,拿到手仍会整齐地弹出介绍。这一本没有物品提示,烧痕也不对称。有人抢救过它,翻过很多次,还舍不得换一根颜色相近的新线。
“看。”
纸上画着一幅经脉图。
乍看与墙上那些差不多,细线从胸腹延伸到四肢,线上标着穴位。多看几眼,图里的东西便显出别扭。每条线粗细一致,拐弯都是规整的直角,穴位被画成大小相同的圆点,交汇处还标着一、二、三号口。
周砚每天坐地铁去物流中心,见这种图的次数比见经脉图多。
它很像一张换了名称的地铁线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