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儿,朱樉、朱棡、朱棣三人脸上早已没了血色,牙关咬得死紧,“咯咯”作响。
“凭什么?!”
“脑子进水了?”
朱棣第一个按捺不住,双目圆睁,嗓音压得低却滚烫:
“番邦之人踏我疆土,反倒要我们装模作样哄着捧着?”
“天下哪有这样的理?”
“拿丝绸缠树?真有你的!怎么不撕几件龙袍裹上去?金灿灿的,不是更唬人?”
“还不许收钱?疯了吧!”
“街边挑担卖饼的、守摊熬药的,全家老小就靠这点薄利糊口,这是要把百姓活活逼上绝路?”
“怪不得隋朝二世而亡,骨头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活该!”
他话音未落,老二老三已在底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太子眼见势头不对,立刻厉声喝止:
“住口!”
“太失体统!”
“这是讲学之所,还是你们撒野的校场?”
“眼里还有没有先生?”
见大哥面色铁青、眉头紧锁,三兄弟互使了个眼色,只得强压怒火,悻悻闭嘴。
“没事。”
苏慕摆摆手,神色轻松,半点不恼,倒像看戏看得正起劲:
“骂得痛快,等我把后半截说完,你们哥仨再一块儿接着喷。”
朱标:“???”
他放下茶盏,唇角微扬,继续道:
“打肿脸充胖子,表面光鲜,可总有眼睛亮的人瞧出了破绽。”
“几个机敏的番邦使臣,便问店家:”
“‘贵国街头许多人衣不蔽体,连件像样衣裳都置办不起,为何偏偏把丝绸系在树上?不如拆下来给他们做身衣服?’”
“‘还有城郊那些乞丐,饿得皮包骨头、气息奄奄,既然吃饭不要钱,他们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掌柜被问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羞惭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苏慕轻轻叹了口气:
“故事到此为止。”
“从那以后,‘宁赠友邦,不予家奴’这句听着体面、实则荒唐的‘规矩’,便悄悄扎下了根。”
“强如大唐,盛如我大明,天子与朝臣对外宾总是一掷千金、笑脸相迎……”
“轮到自家百姓,反倒百般苛刻、斤斤计较!”
“我说得可对?陛下!”
“这也叫会花钱?”
这一记猝不及防的反问,震得朱元璋身子一晃,手中茶盏一抖,几滴茶水溅上袍袖。
几位皇子惊愕回头,齐齐望向父亲,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连刚才骂得最凶的朱棣,此刻也哑了火,只剩满脸错愕,
那个令北元闻风丧胆、让百官噤若寒蝉的洪武大帝,怎可能干出这等憋屈事?
他想不通,更不敢信!
沉默良久。
“爹!”
朱棣终于“腾”地起身,声音发紧,直直盯着朱元璋:
“您真请过番邦人吃饭?”
“咱大明多少百姓还在啃树皮、咽观音土,哪来的余粮余钱,去喂那些蛮夷?”
“爹,您是不是糊涂了?!”
太子见势不妙,一步跨前挡在弟弟身前,郑重向朱元璋躬身一礼:
“父皇息怒……”
“四弟口无遮拦,并非有意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