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气得直跺脚,朱标只得苦笑上前,一边小心搀扶,一边低声劝慰:
“父皇息怒……”
“儿臣觉得,这样安排甚好,免得贪多嚼不烂。从清晨到现在,天都快擦黑了,苏先生讲的内容实在不少。”
“不止苏先生需要缓一缓,咱们也得好好琢磨琢磨……细水才能长流啊。”
“父皇您看呢?”
朱元璋接过太子递来的茶盏,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你就可劲儿惯着你弟弟吧!咱倒要看看,你能把他惯成什么样!”
“行了行了!”
“这小子算沾了苏先生的光,不然今儿非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一点分寸都不懂!”
朱元璋往龙椅上一靠,换了个更松快的姿势,抬手示意:
“咱走后,苏先生又说了些什么?”
“拿过来,让咱瞧瞧……”
朱标不敢迟疑,赶紧取出早已誊清的笔记,垂眸敛目,双手高举呈上:
“回父皇的话。”
“您离席之后,苏先生并未继续授课,却道出一个心愿……”
“请父皇御览!”
“心愿?!”
朱元璋顿时精神一振,身子坐直,急急翻动纸页,从末尾往前细看。
正人君子,不图钱财、不恋美色、不慕虚名,近乎无欲无求——这般完人,反倒难以驾驭。
反观权臣,贪财好色、恋栈恋权,只要身上有软肋,皇帝顺着他那点念想施恩,便能稳稳牵住缰绳。
这可不妙!
可笔记里写下的字句,却让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住了。
“这话什么意思?”
“真是苏先生原话?”
“按自己的心意过一辈子……”
“这也算心愿?!”
面对质疑,朱标默默点头:
“是,父皇。”
“一字不差,正是先生亲口所言。”
“只是……儿臣听他语气,总觉得沉甸甸的,说不出的倦怠……”
“仿佛对先生来说,死,反倒是一种解脱。”
朱元璋面色阴沉,眉头紧锁,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心口像压着块千斤巨石,闷得人透不过气。
父子俩相对而坐,谁也没再言语,心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马皇后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从旁接过笔记,略略扫了几眼,摇头苦笑:
“苏先生,才是真正的大智之人啊……”
“这般境界,寻常人穷尽一生,也难望其背影半分。”
“实在令人敬重。”
她这番话,反倒让朱元璋一头雾水,忙追问:
“哎——妹子,你看出啥门道了?”
“别跟咱打哑谜!”
“苏先生这话,到底想说啥?”
马皇后莞尔一笑,毫不遮掩,指尖点向竹纸上一行墨迹,轻声道:
“您瞧这儿,是苏先生给咱家老四的劝诫。”
“‘知道得太多,却无力改变,才最煎熬。’”
“先生累,不怪他啊……”
“理所应当。”
朱元璋虎目圆睁,霎时恍然。